唐太太系好外套，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领口沾的一点灰拍掉。

“杨凯一进去，他哥肯定要发疯。你打算怎么应付？”她抬头看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担心。

郑天泽说，“杨县长现在最怕的应该是杨凯在里面乱说。要是他发疯了，就说明他开始慌了。但他越慌，就对我们越有利。”

他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是夏洁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孙大成到县局了。杨凯还嘴硬，没开口，孙大成正在做笔录。你别关机，有事我随时打给你。”

郑天泽回了个“好”，把手机收回口袋。

唐太太看着他，没再追问，只轻声说了句，“你昨晚跟我们一起在休息室，和我忙完，又和陈红忙，都没怎么睡，要不要先休息会。禾丰的事，陈红一个人能先顶住。”

郑天泽摇了摇头，“我还不困。等陈红到了禾丰，我要去一趟市里。杨县长在那边被李主任绊住，李主任不会白帮忙，他肯定有他的条件。”

唐太太皱眉，“李主任要什么？”

郑天泽说，“之前他旁敲侧击过，想让我接手吴广厚留下的商业综合体。我当时没同意，觉得房地产已经属于末路，接手的话，投的钱越多，亏的越多。现在他帮了我，八成会重提这事。”

唐太太冷笑，“就咱们这个小县城，人口只有那么点，工资也不高，建那么多商业不亏才怪呢。”

“都是利益。”郑天泽看着她，“前些年房地产火热，就算建商业综合体也很容易从银行贷款。银行敢放，县里敢批，他们敢建，钱早就在中间转了好几手，关系链上的人也早就赚麻了。至于亏不亏的，根本没人真在乎。”

唐太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只不过李主任那人不比杨县长好对付，你自己当心。”

两人正说着，陈红换了身干练的衣服出来，把头发随便扎起，露出整张脸。

她走到郑天泽面前，看着他，“我现在过去。你的人在楼下吗？”

“已经安排好了。”郑天泽说。

陈红没再说话，拎起包就往外走。

门被她拉开时，唐太太忽然叫住她，“陈红，禾丰内部要是有难缠的，别硬来。你是去接管公司，不是去打架。”

陈红回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有些时候，拳头最管用。”

说完，她出了门。

唐太太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女人就是太倔。早点像我一样跟了你，又何必受这种罪。”

郑天泽没接话，只把车钥匙拿在手里，说，“我去市里。这边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唐太太送他到门口，没再多说，只低声道，“早点回来。”

郑天泽下了楼，坐进驾驶座，便驱车向市里驶去。

车子上高速没多久，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通，那头传出一个略带官腔的男声，“郑老板，我是李主任。杨县长的会刚结束，我找了个由头，让他再留半天。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郑天泽说，“我快到了。你说个地方，我直接过去。”

李主任笑了一声，“还是来我家吧。这里最安全，外面的眼睛再长，也伸不到这里。”

挂了电话，郑天泽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他清楚，接下来要和李主任谈的，不只是杨家倒台后的利益分配，还有杨县长如何被彻底按住。

杨凯只是那把出头的刀，真正难缠的是他哥。

刀断了，握刀的人还在。

郑天泽不想再给握刀的人机会。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

郑天泽把车停在李主任家对面的老位置，熄了火，先给陈坤打了个电话。

陈坤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板，禾丰那边我派了六个兄弟跟着陈红进去，杨凯的人想堵门，被我们架出去两个。现在里面暂时稳住了，但还有十几个人没走，正和陈红对峙，双方都还没动手。”

郑天泽说，“没动手是对的。告诉陈红，先别逼太紧，把人稳住，等夏洁拿到口供，杨凯的案子定死了，那帮人自己就散了。”

陈坤应了一声，“明白。孙大成老婆也被带到县局了，正在跟孙大成一起审。”

郑天泽又交代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他推开车门，穿过马路走进小区。

保安还是原来那个，正捧着茶杯听戏，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没拦。

他上了电梯，按下对应楼层，电梯门开时，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门。

门开了，李主任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脸上略带倦色，把他往里面让，“进来吧，茶都泡好了。”

郑天泽换了鞋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两盏热茶，烟灰缸里搁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李主任坐下，把那根烟按灭，端起茶喝了一口，“杨县长那边，我暂时给你稳住了。但这样的会，最多留他到明天早上。你要是不能赶在他回县城前把事情坐实，后面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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