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补时阶段,荷兰队发动了一波猛攻。
德容在前场连续和队友做撞墙配合,把国足的防线压缩到禁区线以内。左后卫套边下底传中,足球划出一道弧线坠向后点,荷兰前锋高高跃起,头球砸向球门。
刘洋飞身扑出去,指尖勉强碰到了球,改变了球的运行轨迹,皮球打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角球。
马修思站在禁区边缘,大声指挥队友站位。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球场里像一把刀,尖利而清晰:张林你封前点!刘洋注意后门柱!
荷兰队的角球发出来,打了一个战术配合,短传给禁区弧顶的接应队员。那人拔脚远射,球擦着门柱飞出。
上半场结束,1比0。
国足队员走下场的时侯,每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前二十分钟收着踢的策略虽然奏效,但并不比全场逼抢轻松多少——让对手控球,意味着要持续保持高度的防守专注力,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直接导致丢球。
下半场易边再战。
荷兰队果然调整了战术,德容不再参与前场进攻,而是专职后撤盯防马修思。两人之间几乎寸步不离,马修思一拿球,德容就像影子一样贴上来。
第六十三分钟,马修思中圈拿球,德容从背后顶住他的腰,一只脚伸到他两腿之间想捅球。马修思感觉到背后的力量,左脚把球往后一拉,整个人顺势旋转一百八十度,从德容的逼抢中脱身而出。
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叹声。
但马修思没有时间享受这个动作带来的视觉效果,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张林正在跑位,但荷兰队的防线已经整体后撤了十米,打身后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选择横向带球,把德容吸引过来之后,一脚斜传找到了右路插上的李铁军。后者传中找张林的头球,被范迪克抢先解围。
比赛进入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第七十分钟,第八十分钟,荷兰队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国足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第八十三分钟,荷兰前场断球就地反击,三脚传递撕开国足右侧肋部,前锋突入禁区一脚低射——
刘洋扑出来了。
他的指尖碰到球,皮球改变方向滚出底线。
又一个角球。
马修思回到禁区里防守,他的大腿已经开始发酸了,小腿肚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他咬住后槽牙,死死卡住自己盯防的荷兰中卫的位置。
角球开出,前点漏了过去,皮球坠向小禁区中央。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先碰到球,足球在人群中弹跳了两下,刘洋从门线上扑出来把球死死压在身下。
哨声什么时候响啊——张林在远处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马修思没有回头看记分牌上的时间。他只知道一件事:球在我们脚下,那就继续往前传。
刘洋把球抛给边后卫,边后卫传给马修思。
马修思拿球的时候,德容又贴上来了。但这一次,德容的体力明显也到了极限,上抢的速度比上半场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马修思左脚把球往前一趟,从德容和另一名荷兰中场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他全速冲刺了三十米,在禁区前沿被补防的中卫铲倒。
犯规。
任意球。
马修思趴在草皮上喘了两口气,听见主裁判的哨声和跑过来的脚步声。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见多哈的夜空已经暗下来了,体育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刺眼又温暖。
张林跑过来伸手拉他:马哥,这球你来还是我来?
马修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了一眼球门的方向。
我来。
他站在球前,后退了五步。荷兰队排好了人墙,范迪克站在最中间,双手护住要害,目光死死盯着他。
马修思闭上眼吸了口气。
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录像分析会上看到的画面——荷兰门将扑救任意球的时候,习惯性先往近角移动半步。
他睁眼,助跑。
右脚脚背抽中足球的中下部,球带着强烈的内旋飞出去,绕过了人墙最高点的范迪克的头顶,急速下坠。
门将果然往近角移了那半步。
但球打的是远角。
皮球贴着脸飞进网窝,打在边网上,那种白色的网兜被足球撞出一个凹陷的形状,久久没有弹回来。
2比0。
马修思没有狂奔庆祝,他只是站在原地,举起右手攥紧拳头。队友们冲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拍他的后背、抓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吼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清。
全场红色看台疯了。
远处记分牌上,时间跳到第九十分钟。
终场哨响。
2比0,国足击败荷兰,两连胜提前锁定出线名额。
赛后混合采访区,马修思被十几支话筒围住。有记者问他,两连胜之后是否认为国足有争冠实力。
他想了一下,说:我们现在只考虑淘汰赛。
记者追问想碰到哪个对手。他看了一眼镜头,嘴角微扬:随便谁,都一样。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C罗那边怎么样了。葡萄牙对乌拉圭那场比赛应该刚结束不久。
他快步走向更衣室,掏出手机。
打开比分软件,葡萄牙对乌拉圭那一栏显示:
葡萄牙 1:1 乌拉圭(点球 4:3)
葡萄牙晋级八强。
马修思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新闻推送弹出来一行字:
C罗赛后确诊右膝内侧副韧带撕裂,或影响后续比赛。
他的手僵在了屏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