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战当天，世界杯的举办地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雨来得毫无征兆，上午九点还晴空万里，十一点整天色陡然暗下来，厚重的云层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城市上空。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直接往下倒。

葡萄牙对法国的比赛安排在下午三点，体育场有顶棚，问题不大。但C罗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还是隔着车窗看了那场雨几眼，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他在车上闭着眼，脑子里把法国队的后卫线过了一遍。于帕梅卡诺，速度快，但转身稍慢；瓦拉内，经验丰富，但最近两年伤病多了以后爆发力下降了；孔德，边中都能打，身体对抗很强。

对了，还有那个叫特奥·埃尔南德斯的左后卫。

C罗睁开眼，想起特奥上赛季在意甲的一场比赛里铲伤了对手前锋的脚踝，当时主裁判甚至没有吹犯规。那场比赛之后有媒体扒出特奥的经纪人和某博彩公司有关系，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圈子里一直在传。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赶出去。

专注。他对自己说。

下午两点五十分，两队球员在球员通道里列队。

C罗站在葡萄牙队列的最前面，右膝上缠了一层肤色绷带，外面穿着球袜看不出异常。但他自己知道，那条膝盖现在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酸痛感，是封闭针把痛觉神经暂时麻痹之后，韧带的疲劳和炎症还在用另一种方式抗议。

法国队列里，特奥站在左边后卫的位置，正低头检查鞋钉。

C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对方察觉到注视，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入场。

国歌奏完，两队球员在中圈握手。

C罗和特奥握手的时候，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捏得他指节发白。C罗抽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特奥脸上依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主裁判吹响开场哨。

法国队从一开始就展现了卫冕冠军的统治力。他们的中场三人在跑动和对抗上全面压制葡萄牙的配置，姆巴佩在左路风驰电掣，防守球员根本追不上。

葡萄牙被迫收缩防守，C罗一个人顶在前面，把大部分体力用在了无球跑动上——拉扯防线、接应长传、和后卫肉搏抢第一落点。

前三十分钟，他几乎没有射门机会。

第三十五分钟，葡萄牙后场断球，一脚长传找到前场的C罗。他高高跃起，在瓦拉内和于帕梅卡诺的夹击下顶到了第一落点，头球摆渡给跟进的边锋。

边锋拿球下底传中，C罗还在禁区内没有爬起来，球被法国后卫解围。

他趴在草皮上喘了两秒，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右膝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封闭的效果在消退。

第四十二分钟，C罗在一次争顶落地的时候踩到了特奥的脚面上，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地上。特奥收脚的时候膝盖正好顶在了C罗的大腿内侧——不是韧带的位置，但离那条受伤的膝盖很近。

C罗倒在地上捂着腿，主裁判吹停了比赛。

队医跑进来，塞尔吉奥蹲在C罗身边，压低声音问：膝盖怎么样？

C罗吸了一口凉气，活动了一下右腿，疼，但不是剧痛。

没事。他推开塞尔吉奥的手站起来。

看台上的葡萄牙球迷松了一口气。

但塞尔吉奥没有松气。他看见C罗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落地的瞬间有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肌肉在保护那条膝盖，自动调整了受力角度。

不是好兆头。

半场结束，0比0。

C罗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右膝已经开始发烫了。那种疼痛像一根细针，随着每一步扎进去又拔出来，扎进去又拔出来。

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一分钟，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下半场开始。

第九章 倒下

下半场前十五分钟，葡萄牙渐渐找到了节奏。

C罗回撤得更深了，几乎退到中圈拿球，利用他的视野和传球能力调度全队进攻。第六十分钟，他在中圈送出一脚斜长传找到右路的边锋，后者传中到后点，另一名葡萄牙前锋头球顶在了门框上。

法国队开始急躁了。

特奥的动作越来越大。第六十七分钟，他在一次边路争抢中直接放倒了葡萄牙的边后卫，主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出牌。特奥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无辜，走开的时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冷笑。

C罗看见了那个表情。

第七十二分钟，葡萄牙获得一次反击机会。C罗在中圈左侧拿球，面前只有一名法国中卫，他的选择很清晰——加速，往禁区方向突破。

他全速启动。

右膝在那个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