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湾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马修思站在酒店阳台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握得有些变形。楼下街道上偶尔有球迷经过,他们穿着龙国队的红色球衣,有人举着国旗,有人手里晃着啤酒瓶,歌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C罗发来的那张照片还停在对话框里,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在照片里找到新的细节——轮椅扶手上搭着的那件葡萄牙队外套、看台栏杆上贴的某个广告贴纸、草皮上被灯光照出的阴影形状。那个人真的坐在那里,一个人。
还不睡?
身后传来声音。是张林,球队里的主力前锋,二十六岁,这次世界杯已经进了五个球。马修思回头,张林穿着拖鞋走出来,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睡不着。马修思说。
张林靠在阳台栏杆上,往远处看了一眼。他们住的酒店能看到国际体育场的轮廓,明天晚上,他们就要在那片草皮上面对巴西。
紧张?张林问。
有一点。马修思没有否认。
马修思笑了,但笑容很快收住。他想说那是因为有个人在前面替我探了路,但这句话说出来太矫情,他咽了回去。
张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巴西队的中场很强,卡塞米罗和帕奎塔都是硬骨头。你拿球的时候他们会第一时间贴上来,你要想好怎么出球。
我知道。马修思说,我看了三遍他们打克罗地亚那场的录像。卡塞米罗喜欢在对方持球人转身那一瞬间下脚,如果我背身接球,必须在一秒之内决定方向。
张林看了他一眼:你不仅是队长,还是教练,你要想的比我们都多。
所以我睡不着。马修思说。
张林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了房间,把阳台留给马修思一个人。
马修思又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然后拉上窗帘,回到床边躺下去。他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C罗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早睡。
马修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他锁了屏,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几乎是头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两个字让他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二天早晨七点,马修思被闹钟叫醒。他洗漱完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支球队的人。大家都很安静,有人一边吃饭一边戴着耳机看录像,有人把战术手册摊在餐盘旁边。张林坐在取餐台边上和助理教练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马修思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开场前十五分钟高位压迫别让他们起速。
马修思拿了两片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牛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已经亮起来了,天空蓝得不像话。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C罗,但不是。是龙国足协发来的消息:全国人民在看。加油。
他把手机翻过去,没有回。这时候张林端着一盘炒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首发名单最后确认一下。张林说。
马修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摊开在桌上。上面写着十一个人的名字,守门员王磊,后卫线从左到右是赵海、刘洋、钱程、孙铭,中场三人是周宇、李航、陈鹏,前锋三人是张林、马修思、吴昊。
这一批的球员,都是年轻球员,没有一个比马修思年龄大的。
平均年龄大概是二十三岁。
说是最强U23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张林看了一眼名单,什么也没说,把纸推回来。
行,马哥,面对巴西,我觉得还有有些不踏实!他说。
马修思笑道:“可能比赛刚开始是有些紧张,不过,我们很快就会适应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马修思看着张林的眼睛,那张脸上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他忽然想起C罗说过的一句话:大赛之前,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不紧张,你只需要让最关键的几个人不紧张就够了。
张林就是那个最关键的人之一。
今天下午三点,赛前会议。马修思把名单折起来收进口袋,所有人到战术室,我讲开场前三十分钟的部署。
张林站起来,端起盘子,对了,你昨晚说的卡塞米罗那个点,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回撤。你拿球之后,我会回撤到中场线附近接应你。卡塞米罗如果贴你,我就有空档,你挑给我。如果他不管我去围你,我就往禁区里插,你直塞。
马修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办法他昨晚想了一夜没想到,张林用一顿早饭的时间想出来了。
他说,就这么打。
张林端着盘子走了。马修思坐在窗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往战术室走去。
再过十个小时,他们就要踏上那片草皮了。
走廊里,他路过一间空着的会议室,里面有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体育新闻。画面上是C罗坐在轮椅上的照片,旁边的大标题写着:C罗确认赛季报销,葡萄牙止步八强。
马修思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掏出手机给C罗发了一条:我出发了。
那边很快回了四个字:对岸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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