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哈里发国际体育场。

球员通道里，两支队伍并排站着。马修思站在龙国队的队首，阿根廷队那边的队首是梅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马修思没有转头看梅西，他盯着前方的出口，那里有一片被灯光照亮的草皮。但他能感觉到梅西的目光——不是挑衅，不是敌意，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像一个过来人在看一个第一次走进考场的人。

裁判组走出来，两支队伍跟着往外走。马修思踏上草皮的那一瞬间，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他半决赛时听到的还要大两倍。整个体育场都在震动，灯光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一秒钟。

当他重新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面前那片草皮了。

比赛开始。龙国队开球，马修思把球回传给周宇，然后自己前压。

他做到了赛前说的那句话——不退。龙国队从第一分钟就在高位压迫，张林和吴昊像两头猎犬一样扑向阿根廷的后卫线，迫使罗梅罗和奥塔门迪不断长传起球。

第四分钟，马修思在中场抢断了德保罗的横传。他把球往前带了一步，然后在禁区弧顶起脚射门。球被罗梅罗用身体挡出，偏出底线。角球。

看台上响起一阵轰鸣，那是龙国球迷的声音。

马修思跑向角旗区，弯腰摆球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看台最高处扫了一眼。那个轮椅果然在那里，那个人也果然在看。

他把角球开出去，陈鹏在前点抢到了头球，但顶得太正，被大马丁抱住。

比赛的前十五分钟，龙国队压制住了阿根廷。马修思的跑动范围覆盖了整个中场，他像一张不断移动的网，卡住了阿根廷队所有向前的传球线路。梅西两次回撤接球，两次都被马修思提前堵住了转身的方向。

第十八分钟，转折来了。

梅西第三次回撤。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在接球后试图转身，他直接一脚斜长传找到了右路插上的莫利纳。莫利纳不停球横敲中路，劳塔罗在陈鹏身后抢先一步射门——球擦着王磊的手指尖滚进了球门。

0-1。

阿根廷领先。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阿根廷球迷那边炸了锅，黄白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劳塔罗跑向角旗区做了一个滑跪，身后跟着一群蓝白条纹的身影。

马修思站在中圈，双手叉腰，低着头。

他听到了看台上那个方向传来的哭声，也听到了阿根廷球迷的欢呼。他抬起头，往最高处看了一眼。C罗的轮椅还在那里，那个人没有动，只是坐着。

马修思收回目光，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然后跑回中圈。

没事。他对张林说，再开球，给我。

张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比赛重新开始，马修思接球之后没有传，他带球往前推进了二十米，在恩佐和德保罗的夹击下把球挑传到了禁区左侧。吴昊插上接球，小角度射门，球击中边网。

看台上传来一阵惋惜的声音。

马修思没有停。他转身往回跑，在经过陈鹏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第三十分钟，梅西在右路拿球，内切过掉李航，在禁区弧顶起脚射门。球带着弧线飞向球门右上角，王磊飞身扑救，指尖把球碰了一下，球打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龙国队又逃过一劫。

马修思站在禁区线上，胸口在剧烈起伏。他看着梅西跑回去的背影，忽然想起C罗在检查室里那段语音里说的话：我替你探了条路，剩下的你走完。

他攥了一下拳头，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上半场结束前，马修思在中场拿球，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晃过德保罗；第二件，在恩佐扑上来之前把球传到左路赵海脚下；第三件，自己全速插入禁区。赵海传中，球越过奥塔门迪的头顶落在马修思身前。

马修思在身体前倾的情况下用右脚捅射——球被大马丁伸腿挡了出去。张林跟上补射，但被罗梅罗的身体挡住了。

球没进。但马修思在禁区里跪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

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0-1，龙国队落后。

马修思走向球员通道，他低着头，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草皮上。在走进通道之前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看台最高处。

那个轮椅还在。C罗举起了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

——还有四十五分钟。

马修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