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刘二伢子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雀儿，哭着冲到车边。

小雀儿吃力地抬起手，抚摸弟弟的脸颊。

烈奇默默将她交给刘二伢子，压低帽檐，从车厢中下来，替他们关上了门。

“华少爷亲自送重病的姐姐来见弟弟，真是菩萨心肠啊！”吉米眼眶微红，一脸感动之色。

华无常只是默默地看着车边的烈奇。

注意到华少爷的目光，吉米连忙又问：“这位兄台是？”

烈奇也不说话，吉米讪讪一笑，站在华无常身边作陪。

不久之后，车厢门推开，刘二伢子从车上下来，哭泣不止。

烈奇走到小雀儿身边，手指按在她的颈动脉处，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跳动。

一朵尚未绽放的鲜花，便提前在腐烂中夭折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长叹一声。

“乔总管，我向你要一个人。没问题吧？”华无常忽然开口说话。

吉米笑道：“华少爷要人，这个面子我们宝丽一定要给啊。”

华无常指着哭泣中的刘二伢子：“他姐姐的工龄，加上他的，已经足够上岸了。我要他跟我回中华楼，以正式花旗公民的身份。”

吉米道：“二伢子，还不磕头谢恩？”

刘二伢子一愣，连忙跪在地上对华无常磕头如捣蒜：“谢谢少爷大恩大德！谢谢少爷大恩大德！”

华无常仿佛没看到，仍旧看着烈奇，而烈奇却默默地看着磕头谢恩的刘二伢子。

吉米是聪明人，他已经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低声问道：“华少爷，此人……”

“乔总管。我也向你要一个人，可以吗？”烈奇开口道。

听着这口湖广口音的官话，吉米觉得似曾相识，但想想又不太可能。

烈奇拉下面罩，摘下帽子丢到一旁，平静地看向这位他日思夜想的仇人。

“可以吗？”

这是何等美丽的人？仿佛世间的万千光华都凝聚在了这张脸上。

在这一瞬间，华无常、吉米以及二伢子全都恍惚了。

吉米吞了口唾沫，有些结巴地说道：“当、当然。你要谁？我都给你找来。”

烈奇一步步走向他。

平静的表情下，是血海在翻滚，是冤魂在咆哮。

“我要一个叫吉米的畜生。可以吗？”

恍然间，一道记忆中的重影，与眼前的美人重合到了一起。

吉米猛地睁大双眼：“你是L、”

他的声音随着声道的截断，永远的终止了。

烈奇曾想过要怎样折磨这个卑鄙小人，才能泄去心头之恨，但是事到临头，他发现那一切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让自己徒增疲惫。

死亡本就已经夺取一切了。

吉米的无头尸体倒下，血流了一地。

烈奇提起他的脑袋，说道：“你们走吧。”

华无常回过神，并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对一个监工痛下杀手。

“我回去会让人放了你的同伴。”

烈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回去以后，我会厚葬这个姑娘！”

烈奇仿佛没有听见，越走越远。

“我回去以后，会让那些妓女从良！我不让她们接待洋人了！”

华无常喘着粗气，他难以忍受这样的无视，这让他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

“九筒——”华无常向他的背影大声咆哮，“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瞧不起我！不会！”

会吗？

不会吗？

九筒根本不在乎！

吉米死了，他并没能如愿开心起来，他还在愤怒！

这个日思夜想的仇人，九筒到现在为止，才发现他根本微不足道！

火焰熊熊燃烧，愤怒的亡灵不断在往里面添柴，他们怒吼着，叫骂着，在大地上游荡着，誓要用火焰将一切龌龊都烧个干净！

“终于铲除吉米这个小人了！”

“为什么都不说话？大家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可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不知道！就是不高兴！”

“我也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受苦！”

“因为这里还有一个畜生没有死！”

“是谁？”

“是谁？”

“是谁？”

“是谁！”

混乱而密集的发问声在九筒的脑袋中交织。

忍无可忍的他将手中的头颅扔向天空，双枪齐出，将其打得粉碎。

“我发誓，我会找到这个畜生，用它的血来祭奠冤死的人！”

亡灵们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的头发闪烁着熔岩的光，似乎随时要燃烧起来。

今夜的雷丁市，比往日冷清许多，因为中华楼忽然不开张了。

没有人注意到塔楼二楼的屋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脏兮兮的黑色礼服，头上套着一个头套，头套上缝着九筒的面具。

两个中华楼干活的伙计从侧门走出来，小声交谈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小少爷刚来就要停业整顿。”

“少年意气嘛。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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