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奇的余光一直锁定着对方的右手,因为对方的左轮枪和刀都在那一侧。
而这只手正轻轻扶着刀柄,距离手枪也不过一掌之距。
大顺义头领似乎没准备马上开战,也可能是想要转移烈奇的注意力,自顾自地说着话。
“既然生死相见,通报一声姓名也不为过。我叫高义。”
“毛奇。”
“哼。听你的口音,是湖广人?”
“……”
“你们湖广的小只马好啊,肤白貌美,床上又带劲,在我们的窑子里最受欢迎。”
“……”
“我看你不是汉人吧?看你也不像,我知道了,你是苗民!你们湖广苗民最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怪会和墨西哥人沆瀣一气,同我们汉人作对。”
“……”
“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祖先在两千年前的秦朝时,就南下岭南,教化百越蛮夷。高姓族谱祖祖辈辈传下来,是汉家正宗……”
“你是来决斗,还是来摆资历论血统的?”烈奇打断了对方的夸夸其谈。
也就是他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瞬间,高义的右手猛地从刀柄滑向手枪!
上当了小子!
决斗之时最忌讳心浮气躁,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
高义举起袖管空荡荡的右臂,左掌在虚无的击锤上面一压。
这一压,触及断腕伤口,钻心的剧痛令他汗毛林立!
枪怎么没了!
不对!我的手哪里去了?
他慌乱地低头看去,看到一只断手躺在地上,那只手还握着手枪。
烈奇随脚把断手踢到一边,缓缓靠近。
“等一下!等一下!”高义用力摆动左手,大喊,“大家都是汉人!有话好好说!”
“汉人?两千年前,江河两岸的人民合力推翻暴秦,平民刘邦击败贵族项羽,始有汉人。”
烈奇用刀在高义胸口轻轻戳了一下,高义惊恐地转身逃跑,引发老墨们大声嘲笑。
大顺义众人脸色铁青,十分难堪。
烈奇捡起地上的枪,把断手掰开扔掉,对着高义的屁股开了一枪。
高义应声扑倒。
“汉人,是因饱受苦难而团结在一起反抗暴政的人,就像无数星星汇聚成的银河。汉人,应该是最能体会苦难,而不愿将苦难加于他人的良善之人。”
敌人在身后说着听不懂的话,高义用力向前爬去。
“但现在,汉却被你们这些豺狼之辈当成贵族牌坊供起来。不需要你们扣帽子,我也羞以这样的汉人自居。你说得很不错,我是湖广的苗民。今天我这个苗民,就要造你们汉人的反!”
此言一出,周遭华人尽皆色变!
大逆不道!
中华楼一直高挂中兴汉家的招牌,此人竟敢自称苗民,在唐山街区公然说要造汉人的反!
几名枪手忍不住怒斥:“大胆!造汉家的反,你还配做华人吗!”
烈奇一脚踏在高义背上,刀锋抵住他的脖子:“高义。你对他们说,苗民造反有理。我就饶你一命。”
“啊?”
高义浑身颤抖,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说不说?”
刀锋缓缓拖动,高义脖子上的皮肉随之分开两瓣。
“说!说!”
还是先度过眼前的生死关更重要,高义立刻大喊:“苗人造、”
“大佬!不能说啊!”
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叫高义声嘶力竭:“苗人造反有、”
就在那个“理”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星图骤亮!
察觉到危险的烈奇当即旋身回避,脚也从高义背上挪开了。
一抹看不见的锋锐自他颈边掠过,几根断发缓缓飘落。
“华大人!”
高义泪流满面,手足并用爬向一个美男子,仿佛那里站着的是一位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
烈奇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又转动眼球,看向了男子身边的少年。
而少年也正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少年是华无常,那么旁边这个被称为华大人的男人是……
“自古汉苗一家亲,大家都是中华正统,岂有分别?”男人对高义厉声呵斥道,“你满口胡说八道,是想败坏我中华楼华民一心的精神吗?!”
高义连连认罪:“我该死!我该死!是我理论功夫不扎实!胡说八道,得罪了苗家兄弟!”
男子朝烈奇微微一笑,笑容如阳光温煦,仿佛一个平易近人的天潢贵胄,只是对你这一笑,便是一种足以叫人拜泣谢恩的恩赐了。
“在下中华楼华无憾。最近楼里太疏忽了,连来了这样一位英雄了得的苗家兄弟也不知道。实在是怠慢。
华人同室操戈,不免让亲者痛仇者快。高义一百个不对,也已经受断手之罪,可否给中华楼一个薄面,恩怨就此揭过。”
烈奇看向仍跪着的雷丁难民们:“华先生,我想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华无憾喝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还不把同胞们扶起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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