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心想,他有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中城各坊的一些情况。
小时雍坊位于皇城西侧附近,具体范围大致在今北京西单北大街以东、府右街以西、西长安街以北至灵境胡同一带,这一区域在当时被划归?中城?管辖。?
小时雍坊与大时雍坊相邻,均属中城核心区域,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他记忆中,明代重臣?李东阳?(茶陵诗派领袖、内阁首辅)曾居于此,其宅院规模宏大,为当时文坛重要聚会之所。
而?紧邻小时雍坊的大时雍坊,范围大致在灵境胡同以南、西单以北。此处曾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府邸,其家族执掌锦衣卫数十年,权势显赫。
而?仁寿坊?则位于东安门外东北,属中城东部。据记载,此地曾为多位皇亲国戚与高级武官所居,具体人物虽记载不详,但位置显要,毗邻宫禁。
还有?澄清坊?位于皇城西北、金台坊之西,是文人官员聚集区之一。虽未明确记载具体名人宅第,但从地理布局看,多为六部官员居所。
再有?就是南薰坊?,位于皇城东南,靠近五部衙署(吏、户、礼、兵、工),便于官员上下朝。此地宅院多属中高级文官,具有较强的政治功能性。
他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斜倚着车窗,一看到热闹的景象就忍不住扭头和陈远文分享的小胖墩,心想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车子正好路过澄清坊?,小胖墩指着坊里那些专门制作和售卖乌纱帽的店铺道:“我父皇…,呃,我父亲说,这个坊里住着很多中低阶官员,有很多专门给他们做官服和帽子的店铺,其中就有大纱帽胡同和小纱帽胡同两个胡同。”
陈远文心想,那他父亲肯定不属于“中低阶官员”,要不然不会这样说。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驶过仁寿坊,坐在车内的小胖墩突然好奇地将头探出车窗向外张望,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把小脑袋缩了回去,并顺手扯下了原本掀起的窗帘。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快如闪电,以至于一旁的陈远文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车窗就被关上了。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然后,还没等陈远文开口询问,驾车的车夫就已经接到了队伍前方陈烈发出的指令,熟练地操控缰绳让马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路旁,似乎是要给其他车辆让路。
正当陈远文思索之际,一阵嘈杂喧闹声传入耳中——原来是路过的行人们正在高声呼喊:“快快闪开!注意安全啊!寿宁侯与建昌伯的马车就要过来啦!千万别被他们家那些护卫们手中挥舞的鞭子抽打到!”
紧接着,就是一阵人仰马翻般的混乱夹杂着“哎呦呦”的各种痛呼声,显然是来不及避让的路人们被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卫用暴力手段驱赶着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着而磕到碰到受伤了。
陈远文的车子可能因为早早避让在一边,也可能是因为随从各个精神抖擞兼膀大腰圆,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对方的护卫们也是有眼见的,路过他们时,仅仅是呼啸而过,并没有过多为难。
等这弘治年间地位最显赫的外戚寿宁侯和建昌伯兄弟的车队过去后,车子才再次启动起来。
陈远文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建宁侯和建昌伯出行的架子如此之大。”
历史上张鹤龄于弘治五年(1492年)袭封寿宁侯爵位,而其弟弟张延龄最初于弘治五年(1492年)被封为建昌伯,后于弘治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1503年)正式进封为建昌侯 。
兄弟二人皆因姐姐张皇后深受弘治帝宠爱而获封显爵,成为明代外戚中极为显赫的代表 。
此时陈远文身边传来一声冷哼,小胖墩气呼呼地道:“哼,我今晚回去定要在我父…父亲面前告他们一状,他们出行居然敢如此扰民。”
陈远文一听,心想,莫非这小胖子的父亲是朝廷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之类的高官,专门纠劾百官?,对各级官员的贪腐、渎职、结党、乱政等行为进行弹劾?
可惜,熟知历史的陈远文知道这些弹劾一点用都没有。
作为弘治帝最宠爱的张皇后的弟弟,寿宁侯和建昌伯兄弟二人倚仗外戚身份,长期干预朝政、纵容家奴为非作歹,曾引发都察院多位御史接连上疏揭发其罪行。
如都察院官员曾多次指控张鹤龄强占民田、勾结盐商、扰乱盐法。正德年间,庆云侯周寿与寿宁侯张鹤龄争相购买两淮、长芦等地残盐数十万引,严重破坏商盐流通。刑部侍郎韩文(曾任都察院要职)愤而上疏,痛陈:“?商贾不通,盐法弊端,莫此为甚!?”并立下军令状愿受“妄言之责”,力主遏制外戚干政 。
张延龄亦被指纵容家奴抢夺百姓财产、非法牟利。据《明史》记载,都察院内外大臣“多以为言”,但弘治帝因宠爱张皇后而一律未加追究 。
因此,尽管都察院多次发起对张氏兄弟的道德与法律问责,但在皇权庇护下,这些弹劾大多不了了之。直到正德帝驾崩,嘉靖年间,张延龄才终因谋逆嫌疑被捕,都察院才得以介入司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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