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望了一眼陪在一旁的奶娘和管事,李东阳一挥手,管事立刻带着奶娘退出书房。
临走时,奶娘试图抱走小石头,可惜小石头紧紧抓着陈远文胸口的衣服不放,奶娘又不敢用力扯走他,只能为难地看着陈远文。
陈远文笑着说:“没关系,我再抱他一会。”
李东阳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奶娘吓了一哆嗦,赶紧蹑手蹑脚地离开,还顺手把门关上,在门关上之前,陈远文真切地看到李府的大管家正亲自守在书房的门前。
李兆先从陈远文怀里抱走儿子,催促道:“赶紧说,我好奇地很。”
陈远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步一步引导他道:“我们今天进入细雨楼的时候,刚好有一队人一人双马自西边而来停在对面客栈门口,您还说“都是难得的好马”,您记得吗?”
李兆先回答道:“那肯定记得呀!虽然京城也有不少好马,但是那么多骏马一起出现,还是很罕见的,而且那些人衣着并不华贵,我怀疑他们是从山西那边贩马过来京城的马帮之流。”
陈远文道:“那些马可不是一般的名贵马匹,我看着每一匹都像是千里良驹,感觉就是大明人即使花大价钱也很难买得到的那种。”
李兆先道:“也许是京城里那些喜爱名马的武将或勋贵从大同或宣府那边的马市订的马,然后让那边的牧民帮忙把马送来京城吧?”
这个陈远文知道一些,明朝在北部边疆(如大同、宣府、甘肃等地)设立马市,允许蒙古、女真等少数民族以马匹交换中原的茶叶、布匹、粮食、铁器等物资。弘治年间虽曾短暂禁止民间市马(如弘治十一年兵部奏请“禁止民间市马”),但官方主导的马市仍在运行。
这样一说确实可以解释得过去,陈远文道:“可是,如果是送马的话,应该住在偏僻而便宜点的客栈,怎么会选择住在有名的青楼,这种销金窝的旁边的客栈?”
李兆先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客户,也就是权贵之家给付的住宿费,所以他们就挑了个繁华地段的客栈居住?”
李东阳白了儿子一眼,心想:果然是没挨过苦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
陈远文道:“好,就当作是有人给他们付住宿费和伙食费吧,但是细雨楼的仆人可是有些不寻常呀!”
李兆先道:“我没发现什么不寻常呀,别的地方不也是一样吗?都是负责传送酒菜而已。”
陈远文道:“那是你没留意,那些伙计的下盘特别稳,上下楼的脚步声却格外轻盈,动作特别敏捷,就和我身边的护卫相似。”
李兆先道:“会不会楼里漂亮姑娘多,所以楼里特意找有功夫在身的人来上酒菜,这些人平时帮忙打杂,有人调戏姑娘,他们又可以化身护卫,保护姑娘们。”
陈远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会武功的护卫和普通打杂工人的工资待遇应该是天差地别的,谁家好人会用护卫去打杂送酒菜,除了间谍和卧底之流。
他无奈地道:“好,那就当细雨楼的东家钱多得没地方花,就爱请护卫去传送酒菜。可是,那些伙计在水井边打水喝水的时候,那蹲姿您肯定没注意到吧?”
李兆先调整了一下手势,把伏在他肩膀昏昏欲睡的小石头改成横抱,回答道:“喝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漂亮………呃”,他抬头慌乱地看了他爹一看,心想幸好他及时刹住了“姑娘”二字。
李东阳忍无可忍,想大声喝止他赶紧闭嘴,又怕吵醒他的乖孙,只能用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陈远文接着说:“那些伙计蹲在井边,双腿岔开,膝盖弯曲,这是典型的骑马蹲裆式,是常年骑马的人才有的习惯。他们哪是什么普通伙计,分明是草原的人乔装。而且我观察到,他们之间交流时,偶尔会用一些塞外的暗语。”
李兆先惊讶道:“这么说来,他们有问题?可他们来京城,又乔装潜伏在细雨楼,所为何事?”
陈远文分析道:“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有重要任务。而且和住在对面客栈的那批人可能是一伙的。那些千里良驹也许是诱饵,吸引京城权贵的关注,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是刺探京城的情报,亦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李东阳沉思片刻,说道:“此事不可小觑。远文,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明天上值后会进宫面陈圣上,让圣上派锦衣卫接手此事,留意他们的动向,兵部职方司这边,我也让他们安排人手暗中调查,有消息再通知你,你脑子灵活,可能需要你帮忙分析情况。”
陈远文连忙点头。
李东阳看着自家儿子,忍不住担忧起来,再次苦口婆心地对他道:“徴伯,外面有点乱,你最近就呆在家好好看书,不准再外出玩乐,否则,我决不轻饶。”
李兆先连忙点头,抱紧了怀中的小石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哀怨,自从小石头出生后,他爹对他的态度可是差了很多,以前都是和颜悦色,现在经常横眉冷对,果然有了大孙子,儿子就不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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