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的话音刚落,无论是大明朝臣这边还是番邦使节那边都不约而同地静默片刻,之后就犹如煮沸的水那样,瞬间群情汹涌沸腾起来。
一些心胸狭隘的官员,原本就因为陈远文连续解答了番邦使者的四道难题出尽风头,又获得连升三级的奖励已经心生嫉妒,现在陈远文居然说出要让殿内将军平分小孩这种荒谬的毫无人性的做法,他们觉得这是难得的一次打击陈远文的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于是,他们立刻群起而攻之,其中以礼部给事中的言辞最为激烈,已经把陈远文的行为上升到灭绝人性的高度,说他是刽子手,要求把陈远文罢免,逐出朝堂,永不录用。
而像李东阳这些见惯大风大浪的朝廷大佬,看着陈远文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知道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他们静静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而陆笙、黎湛和李兆先等好友,对陈远文知之甚深,知道他绝对不是那么残酷冷血的人,他这样说肯定有原因,因此他们虽然心中着急,却只是保持沉默,等待陈远文接下来的行动。
一些中立派和墙头草官员,看看言辞激烈的官员,又看看老神在在的大佬们,再看看龙椅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弘治帝,决定还是不要掺和,安心作壁上观比较好。
就在此时,一道少年郎的清亮的声音响起,道:“快传番邦使者的三位家人过来,还有殿内将军,你,就是你,准备平分小孩。”
这道声音,大家都很熟悉,能够出现在大朝会上的少年郎有且仅有一位,就是大明的太子殿下朱厚照,不少人心里暗骂一声“昏君啊,昏君啊。果然望之不似人君呀!”
这位最爱看热闹的少年,听到陈远文附和古里使者的提议,要把番邦使者乙家的小孩砍了平分给两位小妾,顿时觉得异常兴奋,立马吩咐殿内护卫去拉人过来。
殿内护卫队长看了一眼弘治帝,见到弘治帝隐晦点头示意后,不敢怠慢,赶紧带人去隔壁偏殿把人带回来。
这时,番邦使者乙得知大明朝廷要按照滴血认亲的结果,把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儿子砍了平分给他的两位小妾。
他崩溃了,他呼天抢地地哀求殿内护卫住手,不要拉他的儿子过去,阻止未果后,他又扑向古里使者道:“你说话呀!快想办法阻止大明朝廷啊,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按照你说的做,就能获得大明朝廷给的莫大好处吗?我现在不要好处了,我只要我儿的性命。”
古里使者骂了一句:“蠢货!”然后不耐烦地一脚把番邦使者乙踢开,心里恨恨地想:这大明朝廷的官员和传闻不一致呀?传闻大明朝廷自恃天朝上国,干什么事情都一味讲求以德服人,他刚才那句提议其实是“阴阳”大明朝廷的这种方法不靠谱,虽知道那位饱读圣贤书的状元郎陈大人居然附和他的做法,而番邦使者乙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暴露出来了,果然是蠢货一枚,难怪连自己儿子的亲生母亲是谁都搞不清楚。
而此时,得知大明朝廷要把小孩砍了,一分为二平分给两人,番邦使者乙的两位小妾神情各异。
小妾A紧紧抱住小孩,满脸慌乱,她立刻跪下,对着龙椅的方向不停地磕头,边磕边道:“皇帝陛下,我错了,你惩罚我吧。孩子不是我的,我不争了,把孩子给她吧。”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把怀中小孩交给小妾B,而她自己不管不顾地继续磕头,妄想着只要磕得多磕得久,龙椅上的人就能放过她们母子。
小妾B在刚听到大明朝廷的处置办法时,脸上闪过一抹快意,再看到小妾A承认不是小孩的亲生母亲后,她更是满脸得意地道:“哼,我早就说了这孩子是我亲生的吧!你非要跟我争。你争呀,我们一人一半也挺好的。”
小妾A听到小妾B的话,哀嚎着求饶道:“求你不要再提平分这件事了,你会害死小宝的。”
小妾B自以为抓住了小妾A的把柄,趾高气扬地说:“我就说、我就说,我就喜欢一人一半,你又能奈我何了。”
就在小妾A彻底崩溃,以为救儿无望,准备冲过去和小妾B同归于尽的时候。
陈远文及时制止了这一场闹剧,对在场众人道:“相信经此一闹,大家应该都猜出那一位女子才是小孩的亲生母亲了吧?”
很多见多识广或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员都看出来了,只有个别极其不通人情世故的愚钝官员还处于懵圈当中。
陈远文扫视全场,道:“下面,我请一位有识之士出来解说一下吧!”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太子朱厚照,道:“就请我们的太子殿下给大家解说一下,好吗?”
朱厚照根本不等大家回应,他兴奋地站出来,小嘴一阵噼里啪啦就说了起来,道:“这位嚷着自己不是小孩的亲生母亲的小妾其实才是小孩的亲生母亲,而那位嚷着喜欢一人一半的小妾才是假的,她根本不是小孩的亲生母亲。原因嘛……”朱厚照顿了顿,特意拉满大家的疑问值后,才一字一句解释道:“因为只有亲生母亲才会舍不得把自己的孩子砍死平分,才会宁愿自己接受惩罚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而且,我刚刚仔细观察过了,这位小妾听到儿子要砍开后一脸慌乱,而另一位脸上则一脸快意。”
朱厚照的话音刚落,朝廷上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好些之前对朱厚照经常逃课而对他印象很不佳的老成持重的官员也忍不住对他的表现大大改观,弘治帝也一脸欣慰。
弘治帝对番邦使者乙道:“太子的解说你听明白了吗?既然已经搞清楚谁是小孩的亲生母亲,人你都领回去吧!来人,赐一副金玉长生锁给这位小公子,愿天下的小儿都能平安健康长大。”
番邦使者乙听到事情峰回路转,不但辨明了两位小妾谁是真母亲,他的宝贝儿子也安然无恙,而且还得到大明皇帝的恩赐和祝福,他感激涕零地领着家人向弘治帝叩头谢恩。
弘治帝对番邦使者团问到:“不知道外邦使节是否还有其它难题要询问?”
被点名的番邦使者团自从看到番邦使者乙由于听信了古里使者的话当出头鸟差点赔了儿子后,已经立定决心绝不出头,因此,当听到弘治帝的问话后,他们全体人员整齐划一地摇头,表示没有问题要问了。
陈远文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