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的案子记不得。
从警方的补充侦查、证据固定,到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整个司法程序如同一条漫长的传送带,缓缓前行。
张伟心中估算过,没个三四个月,这案子根本到不了法庭。
恰逢年关将至,江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浮躁与期盼交织的气息。
张伟将律所年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处理完毕,条理清晰地安排好假期值班后,便干脆地宣布放假。
他没有参与同事们热闹的聚餐,婉拒了所有应酬,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辆外形沉稳、内里奢华的大众辉腾,驶离了钢筋水泥的丛林,朝着记忆中那个名为“清远村”的坐标,驶向心灵的港湾。
几年前刚声名鹊起时,他或许还会开着张扬的跑车衣锦还乡,享受村民们艳羡的目光。
但如今,心境早已不同。
真正的底气,源于内心的丰盈与强大,早已无需用浮夸的座驾来向世界宣告什么。
辉腾的低调,正合他此刻的心意。
车轮滚滚,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厂房,再变为一望无际的冬日田野。
枯黄的草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那股清冽凛然的泥土气息,透过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荡涤着他肺腑间残留的烟草与咖啡的味道。
当熟悉又陌生的村口牌坊映入眼帘时,张伟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村里的变化很大,不少旧宅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两三层小楼。
而在这一片参差不齐的新农村建筑博览会中,坐落在村子东头、自家老宅原址上的那栋建筑,无疑是王者般的存在。
那是一栋占地三百六十平的法式大别墅。
根据村里的政策,每位村民享有一百二十平的宅基地份额。
张父、张母以及张伟自己,三人的份额合并一处,才有了这片宽裕的土地。
老两口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习惯了脚踩实地的安稳,不愿去江城的高楼里过悬空的日子。
而张伟的事业在江城,未来也不可能回村定居。
于是,他干脆倾其财力,将三人的份额打造成了这座养老的宫殿。
张家院墙采用的是精心切割、打磨过的米色青石,一道雕花繁复的黑色铸铁艺门虚掩着,透出一种开放而自信的姿态。
院内近两百平的景观园林,即便是在万物凋零的冬季,也丝毫不见颓败。
几株遒劲的罗汉松被修剪成云朵的形状,姿态苍古;几块温润的黄蜡石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草坪上,仿佛天然生成;一角的小片竹林旁,几株红梅正顶着寒风,绽放出点点殷红,暗香浮动。
这处处透着苏式园林精髓的院落,与北方农村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清脆的孩童笑声在院中回荡,几个穿着厚实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孩在精心养护的草坪上追逐打闹,为这静谧的庭院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别墅主体占地约一百四十平,两侧各留出了十平的过道,既作消防通道,也种上了四季常青的植物。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套内使用面积高达七百平。
经典的法式孟莎式屋顶覆盖着深蓝色的瓦片,几扇精致的老虎窗点缀其间。
外墙通体采用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石灰岩干挂,呈现出一种温暖而高贵的米黄色。
巨大的落地窗、典雅的罗马柱、以及阳台上精美的铁艺栏杆,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凡与昂贵。
这栋房子,光是建造和装修就花掉了张伟近两千万。
如果是在一线城市的别墅区,由知名开发商操盘,这样一栋豪宅,价格后面至少要再加一个零。
辉腾悄无声息地滑过大门,沿着平整的石板车道,缓缓驶入光线明亮的地下车库。
张伟停好车,只随手拎下一个质感极佳的皮质行李箱,乘坐内部装饰着胡桃木的私家电梯,直达一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茶香与暖气的温馨气息便扑面而来。
“……哎呀,要我说啊,老张你这福气可是修来的!这房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住着跟皇宫似的吧?”
“可不是嘛!大伟这孩子,真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有出息,真有出息!”
客厅里,巨大的U型真皮沙发上,张父张母正陪着几位老邻居闲聊,看到张伟出现,张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像是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嗓门都高了几分:“瞧瞧,说曹操曹操到!我儿子回来了!”
张母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疼惜:“小伟回来啦!哎哟,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快过来坐!怎么就拿这么点东西?天这么冷,穿得够不够暖和?”
她的目光在儿子身上上下打量,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就要去接张伟手里的行李。
“妈,我自己来就行,一点都不重。”张伟笑着想避开,但母亲的手却异常坚持,最终还是让她把箱子接了过去,那份沉甸甸的母爱,他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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