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了,除了徐文钦有些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其余两人都是站在那里默默感悟大道。
先前中部战事那一役,人妖两族各自都没讨到好处,人族有不少来自各大宗门的年轻修士以往只是在山门内潜心修道,下山游历也只是磨练心性,大多都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对于厮杀一事,哪怕并不陌生,可终归是没有多少与妖族正面对抗的经验,面对数倍于己方,结成妖潮汹涌扑来的蛮荒妖族,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没有当场被吓得道心破碎都是不错的结果了。
所以才有了最后那一边倒的屠戮,要不是陈九川几人撞破了蛮荒的意图,等东西两边妖族修士到位,那两千人族年轻天才极有可能被尽数留在盆地之内。
不过人族这些年轻天才哪怕有不少暂时道心不稳,落得个境界停滞不前,甚至犹有倒退的趋势,但只要好好打磨心境,过了这道扣心关之后反而进境会越发神速。
而蛮荒那边,潜心谋划落空不说,还被三个战阵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眼球的王八蛋,一个剑修一个刀修联手替一个武夫压阵,让他来了次真真正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场面。
更关键的是,那个被列为必杀的年轻武夫到最后竟然没有直接死在战场上,被那个拿刀的狗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救走了,如今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只不过要说损失也不是很大,比人族多丢下数百位妖族修士的性命而已。
于妖族而言,死亡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为蛮荒死在战阵上,当为第一等死法;为自家妖脉开疆拓土,为第二等;至于那些同辈人之间相互切磋,无论轻重伤还是身死道消,都是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所以除了蛮荒憋了满肚子怨气之外,双方在中部一役相当于是打了个平手。
真正收获最大的,还是至今还在昏死的陈其山。
高凉剑与徐文钦为他压阵,在他一夫当关之时联手抵挡几位藏在暗处的战力超绝的妖物,让他能够心无旁骛一人陷阵,这既是误打误撞,亦是顺水推舟。
等于是蛮荒这次谋划最大的失误不在于被撞破谋划,反而是让陈其山这个本就极其扎手的点子极有可能变得更为扎手,甚至如果他能够在福境之内成功醒来,以五境武夫的肉身,在加上他那个天底下最强化炁的名头,下一次的正面战场,不拉上两三个与他处在同样水平的妖族天才,根本就不用奢望能够拦住他斩妖!
可问题是,蛮荒此前谋划,诸如谢不尧三人,高凉剑这三人,甚至是次一线的君姿到君姿之下,那些百家的晚辈,几乎都有对应。
与陈其山同层次的妖族天骄,几乎已经是能够决定福境之内妖族动作的领衔之人了,要特别分出两个甚至三个来,那就意味着顶尖战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到时候很可能就面临拆东墙补西墙的尴尬场面。
“诸位都明白此次南下中部的目的。”
江似妤站在他们面前,山风将她鬓角那缕碎发吹起来,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高兄负责中部偏西那条线,以游猎为主,尽量不与蛮荒的大股兵力正面接触,找到落单的蛮荒一流战力或是小股妖物就动手,打完就走,不留尾巴。”
她转向徐文钦:“徐兄负责中部偏东那条线,做法一样。君姐负责衔接两条线之间的空隙,哪边需要支援就去哪边,同时注意侦察蛮荒那边的动向,如果他们有大股兵力调动,第一时间传讯回报。”
徐文钦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挠了挠后颈:“就是打游击呗,打完就跑的那种。”
“没错。”
江似妤点点头,“不需要你们拿下什么决定性的战果,只需要拖住蛮荒的手脚,让他们不敢轻易把一流战力全部调回龙首城。”
江似妤继续说道:“高兄和徐兄在沈师兄和谢道长动身之后,可以慢慢往南部摸,你们四人需要以最快速度打破龙首城大阵总枢。”
说完,江似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释道:“我们人族是有一些修士原本能够担起这个担子,只是他们还需要时间来稳固道心,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她又看向白衣银甲的君姿,笑道:“君姐接下来做的事情也很重要,沈师兄,谢道长,高兄,徐兄撤回途中,定然会有大量中部妖族阻拦,腹背受敌,此举确实是有些冒险了,所以需要君姐尽快为那些人族修士打出一个士气来,让他们能够再次去到中部,一起接应他们四人。”
君姿问道:“要多大动静?”
江似妤扭头看向山下,视线落在那些支起的帐篷上,淡淡说道:“越多越好,越重越好。”
答案含糊其辞,但君姿已经心下了然。
君姿握紧手中的长枪,朝江似妤点了点头,随后身形化作一道银芒,率先掠向了山下。
斩妖而已,又有何难?
用那些妖族头颅给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的胆小鬼们看看,妖又如何,一剑下去,脑袋还不是得掉?
那么既然是给他们看的,自然是越多越好,分量越重越好。
江似妤单独给她说的这几句话,分量有多重,就得看她能送回来多少妖族头颅了。
高凉剑没有开口,只是朝着江似妤点点头,随后默默转身,朝山下走去。
以他的脾气,能朝人点头已经是莫大的认可了。
在这位杀力冠绝同辈的剑修心中,江似妤的布局,杀力极大,每一次落子都好似剑修出剑,直戳要害,而且极为大胆,剑走偏锋。
平心而论,他也不愿意与这种人成为对手,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位看似温婉的女夫子,为何出手却会这样反差巨大。
徐文钦看了一眼江似妤,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也转身跟在高凉剑身后,步伐倒是比高凉剑快上许多,好似在故意与他较劲一样,就是要比他走得快,几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江似妤站在平台上,望着三个人先后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站了很久。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帐的时候,北面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那光芒淡而柔和,像是有一颗星星在黄昏时分提前睁开了眼睛,悬在天际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