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会和(1 / 1)

离开那片丘陵地带往东走了大约三十里,田意在一片密林边缘的溪流旁停下了脚步。

溪水清澈见底,他蹲下身就着手上的黄泥捧水喝了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饼就着溪水慢慢地嚼。

参泥性温,泡水喝虽然口感不佳,但对于人身却有不少裨益,虽然说是这么说,但用参泥泡水喝却少有人这么做,毕竟泥巴泥巴,用来养物是最上等的用法,对于农家练气士来说,古来就有一两参泥一两金的说法。

用参泥栽培珍稀药草最是适合不过,不仅成活率大大提高,而且药草其中的药性也能提升很多。

除了物产丰富的中土神洲,就属东正敬洲的参泥地最多,而且东正敬洲的参泥价格要比其他三洲要高上很多,因为百家之中的农家就位于东正敬洲。

很多兜售世外奇珍的店铺就算准了农家愿意对这类东西一掷千金的性格,所以东正敬洲的参泥价格往往溢价严重。

当然,农家财力自然不俗,靠着农家秘法培养出来的药草最是得那些丹修喜爱,别的二不说,用农家药草作为炼丹材料,一炉下来的结丹率要高上不少,只是这一点就让农家药草不愁卖了。甚至有不少丹修愿意千里迢迢赶去东正敬洲,只为了能买上几株出自农家的药草,一些专司炼丹的门派也与农家有不少生意往来。

所以百家之中,别看农家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实际上有钱的很。

农家祖师爷也是个有趣人,明明是个大练气士,不止在东正敬洲德高望重,甚至在其他三洲之地又都不少名气,可那个整天游历名山大川,美其名曰寻找稀世草药的老人却偏偏卖给东正敬洲的药草价格要高上不少。

为此东正敬洲很多世外门派都叫苦不迭,打又打不得,只能嘴上说一说抱怨抱怨,哪怕说都不能说太过。

因为农家祖师爷太会做人,因为一些专司炼丹的宗门有时候资金流转不过来,又实在不愿意放弃与农家的生意往来,所以会拿一些成丹来抵账,所以农家藏丹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农家自己都吃不过来,卖也卖不完,所以一些剩余丹药就摆在农家地盘内,偶有受伤后又囊中羞涩的练气士厚着脸皮去农家讨要,农家子弟也不吝啬,只要是正派人士,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说,疗伤丹药更是要什么给什么,至于花钱还是以物易物,价格自然远低于市场价,而且暂时兜里叮当响不用紧,手头宽了之后再还也可以。

所以农家祖师爷在东正敬洲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愿意卖他一分薄面。

那些铺子起初卖农家的参泥价格高是遭到很多人口诛笔伐的,哪怕儒家都对此颇有微词,只不过到底是买卖,就是不愿意降价,然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都改变不了。

农家祖师爷当然也不是软柿子,不然个个都上门讨要丹药,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如此挥霍,那些有参泥兜售的铺子价格一而再再而三拔高后,老头子公然放话出来,说是农家售卖之物,在东正敬洲是一个价格,在别处又是一个价格。

话说完后,竟然还真的说到做到,这下轮到其他人不满了,有不少铺子被其他门派针对,说这个铺子掌柜的不讲究,生意因此一落千丈的铺子不在少数,一些背靠某些门派的铺子自然也赶紧调低价格,这样一来,参泥价格虽然仍旧比其他地方高,但农家也没有因此追究到底,高点就高点吧,反正他们日进斗金,无所谓。

田意吃完干粮,随意拍了拍干粮渣,突然说道:“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不累啊?”

林间沉寂了片刻,然后一棵粗壮的榆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一件青色短袍,腰悬铁锏,面容清秀俊美得近乎雌雄莫辨,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目光炯炯地盯着田意。

“你为何不杀了那几个妖族。”

那人声音清脆,看来是个女子。

田意放下干饼,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刘茯苓,你要是先碰上了他们,你更不会杀。”

刘茯苓走到溪流对面,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将铁锏横放在膝头。

她看着田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跟着你?”

田意心情看来不错,笑道:“法家的敛息术确实厉害,但你不小心踩碎了一片枯叶,叶子断口的声响跟你们法家‘明察秋毫’那一脉的步法节奏有点相似,我以前见识过一次。”

刘茯苓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我不杀他们,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为何不杀?”

田意撇了撇嘴,早就听说这娘们的脾气一般人受不了,看来还是有原因的。

本来不愿意回答,但刘茯苓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田意只得说道:“你们法家只看律法行事,是否出手惩戒,惩戒轻重程度,要看对方是否犯法,所犯之事是否严重,触犯了那些律法。那几个妖族只是进来寻找机缘,并没有参与太深,所以你不会杀他们。我就不同了,我懒得管那么多,人家找机缘就找,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何必要人家的性命。”

刘茯苓冷笑一声,语气有些冲,““墨家这一代的人,说话都这么喜欢绕弯子?”

田意站起身,瞧着对面女子那张惊艳的脸,怒道:“刘茯苓,我不是你那些追随者,我可不会惯着你!”

刘茯苓不为所动,语气淡淡道:“你还不是想用这几个妖族引出一个大猎物,说得好像道德圣人一样。”

他们说话之间,更远处的山梁上又有两道身影汇入了南下的方向。

一个身材高大,背影挺拔如松,行走之间能看出在行伍内待过不短时间,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刀,刀鞘上刻着一道横线,兵家标识。

另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转眼就会忘记长相,但眼神深处颇有些阴狠之感,像是藏鞘的匕首,看似不起眼,却最能在要命的时候捅入要害。

兵家传人许参,以及另一个来历不明,却在这一天悄然汇入南下洪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