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
山多却不巍峨,地势起起伏伏,山林之间,榆林有,竹林也有,深潭有,流水更多,所以山水精气最是精纯。
地势起伏,则最适合伏杀。
一头真身为巨大蛤蟆的年轻妖族此时现出巨大真身仓皇逃窜,一路撞开沿途树木,背上那些疙疙瘩瘩还在不断渗出一些乳白脓液擦在经过之处。
蛙多跳,蟾多爬,所以这头年轻妖族算是手脚并用,生怕慢了半点就被人给一剑剁掉脑袋,巨大蟾爪随手一拍就是几根参天树木断折,力量恐怖,可见一斑。
在蛮荒那些大妖脉之中,既有类似于云虎这类数量稀少,也有类似于这头上古金蟾后裔族中同辈兄弟数量不在少数的。
这些妖脉之间势力强弱划分大致对等,甚至云虎一脉还隐隐更为强势之处就在于自己这一脉的特性不同。
云虎一脉因为天生极难产下子嗣,不像金蟾一胎就是十几个,所以注定会精心培养,而且云虎一脉先祖正是人族口中主掌杀伐的圣首白虎,血脉中便注定了子嗣不会太弱。
上古金蟾,虽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妖,但到底还是比白虎弱了不少,而且因为子嗣多,所以不可能每个子嗣都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只能同辈之间自己竞争,谁更优秀,更早进入族中长辈的视野,谁就能优先被长辈考量。
这种考量,一是要看血脉精纯程度,是否贴近于祖先血脉,二是要看修道天赋,三是要看心性。
尤其是最后一关,妖族本就寿元漫长,成长周期更是长久,幼年时期心性不稳定,只能勉勉强强看出个大概,只有等到稍微成熟后,心性变化没那么频繁才能开始布置各种问心关,所以勘验心性最是耗费时间,动辄就是数十年的跨度。
当然,废了这么多工夫后,一旦将某个晚辈确定为培养对象,他所得到的资源远超同辈之人。
眼下这头蛤蟆精自然不必多说,能进入这座福境,本来就是各个妖脉精心挑选的晚辈,实力自然不会弱。
蛤蟆精带着一身伤痕向南赶路,察觉到后面那个气息没有继续撵上来的时候才稍稍松口气,再次化作人形隐匿住气息。
这年轻妖族人身是个脸上不少麻子的年轻男人,面容算不上丑陋,但也绝对与好看沾不上,其实在他族内,这个长相已经是不俗了。
金蟾后裔中,只有那支玉桂蟾一脉普遍长相不俗,其余支脉都不算好看。
年轻妖族脸色苍白,于是脸上那些麻子就更加显眼,一粒粒的,男人一手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南下,胸口那里之前被那个红衣剑修斩了一剑,好在有祖传的保命法器在身,不过哪怕那件老祖宗赐下来的法器给斩开了一个口子,仍是没有彻底挡住那一剑,于是胸口上多了一条很深的伤口,用力扒开甚至还能隐隐看到心脏上那一条细密剑痕。
他大口喘着粗气,如果只是皮肉伤还好,他那一脉的天赋神通正是肉身恢复力极强,别说只是一条细密剑痕,哪怕给心脏捅个口子出来,只要不当场死掉,回头修养个几个月,用上些丹药还是能慢慢恢复,可好死不死是一位剑修留下的伤痕,那就另当别论了。
伤口内残留剑气肆虐,这才是关键所在,而且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疗伤,只能靠着肉身硬扛。
年轻妖族忽然停下脚步,皱眉盯着前方不远处,另一只手藏在袖子内已经是准备蓄势待发了,随时能够唤出那件祖宗法宝,哪怕这次彻底碎掉,只要能保住一条命都行。
来人不是那位红衣剑修,而是两位熟悉之人,年轻妖族松了口气,抱拳道:“见过二位少主。”
这两人,一人黄棕色袍子,正是之前主掌中部战事的尧远,一人同样不陌生,正是先前在南朝和陈九川对打,两人分分重伤的何应海。
那次争斗,何应海本来身上就有不轻的伤,陈九川才能勉强与他互换伤势,若是这家伙全盛时期,当时的陈九川哪怕以命换伤都很难做到。
尧远面无表情,淡淡看着这头蛤蟆精。
何应海脸色冰冷。
年轻妖族一颗心稍稍提起,内心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如何也也不愿意承认。
何应海冷笑道:“我只不过是疗伤一段时间,东边交给你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年轻妖族不敢多说,刚要开口告罪,何应海便继续冷漠说道:“当初我是如何提醒你的,我记得是说稳住局面,只要在东边能有个立足之处,不至于全盘溃败即可。”
“你做到了吗?”
年轻妖族瞬间渗出一身冷汗,只是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是因为他贪功冒进造成,辩解不得,只能站在原地。
何应海缓步上前,走到他身前,盯着他胸口的伤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他忽然回头看向尧远,笑问道:“中部战事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城里面那边是怎么个说法来着?”
尧远扯了扯嘴角道:“敕鸾一脉华真,处死。”
何应海笑着点头,回望向面色苍白如纸的蛤蟆精,冷笑道:“按照先前规划,东边由我看着,如今成了这样,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蛤蟆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下,抱拳沉声道:“恳请少主暂且留下我这条命,我愿即刻与二位少主动身折返,共斩赵伏棣!”
此话一出,何应海扑哧一声,差点没憋住笑,眼神愈发冷漠,笑道:“总共四千人,不算之前被那个晁昱明斩掉的几百人,留在你手上一共还有两千余人吧?赵伏棣手下不过三四百人而已,哪怕有其他人族修士干扰,我们留在东边的两千多人如今只剩下些散兵游勇,你自己还被赵伏棣差点一剑做掉,共斩赵伏棣?你也配?”
蛤蟆精满脸苦涩,刚要继续说话,何应海面无表情抬手按下,一道完全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蛟龙爪印从天而降,瞬间盖在蛤蟆精头上,将他狠狠按死在地下。
“废物东西!”
何应海看着被一掌按死的蛤蟆精尸体,神色不屑。
东境一座刚刚结束不久的战场上,一位红衣剑修昂首站立,身周尸横遍野,而且那些妖族尸首大多死状极惨,断手断脚,被拦腰斩断甚至一剑枭首的都算是个好死法了。
赵伏棣抬眼看向某处,那里缓缓走来三人。
一人书生模样,只是身周浮着一圈文字绕着他缓缓旋转。
一人手托莲花,一身剑气肆意冲荡。
一人潇洒不羁,袖管卷起,武夫气势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