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川之前在逃出龙首城时便被击伤了右肩,虽然只是一点皮外伤,但奈何高顺义不知是何种族,气力之大竟然远超同境练气士。
陈九川不由自主半跪下去,原本的皮外伤这回可就真是痛及血肉,膝盖撞碎一块碎石,只是在最终接触地面之前被少年硬生生止住了去势。
在一头妖族面前跪下,哪怕是半跪都不是陈九川能够接受的。
少年此时好像倔驴一般,哪怕肩胛的剧痛会因为这样生硬行动加倍,但他仍旧固执行事,慢慢站直身子,白着脸看着高顺义,笑道:“就这点气力?”
高顺义没有说话,身形再次掠至陈九川身前,这一次出手更快,更重。
只以妖族体魄出招,拳、掌、肘、膝倾泻如暴雨,精准击中陈九川的左肩,右肋,腹部丹田,后腰气府,他要一口气将这个少年给彻底打碎!
陈九川全力格挡,双臂横在身前不断变换,但那攻势太过猛烈,宛如不远处那道瀑布,单薄的堤坝根本拦不住。
高顺义一拳更比一拳重,打得陈九川不断后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身形被推着一路向后退去。
没过多久,高顺义第十二拳后,终于再第十三记直拳穿透了少年双臂交叉的缝隙,一拳擂中他的胸口,拳劲透过皮肉直接震入心脉所在的那处气府要害。
陈九川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上,树干剧烈震颤,枝叶簌簌而落。
少年颓然坐在树下,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重重喘息。
高顺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丹田、心脉、中府、气海、命门、膻中、关元。七处要害同时受创,换作寻常武夫早就气机溃散了,你现在还能坐着说话,已经算是难得的硬骨头。”
熟悉高顺义的妖族都知道,能让他说出这番话已经足以让人自傲了。
朱厌一族本就以气力见长,只是单纯随着年岁增长,体魄气力都已经不输底子打得不错的纯粹武夫,朱厌一族乃是天生的战士,更因为脾气暴躁而又战力极高,即便在妖脉林立的蛮荒也是不弱的存在。
陈九川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那门吐纳法自行运转之下,七处窍穴摇摇欲坠。
按理说,窍穴受创之后,气机运转会越来越滞涩,依赖气机的武夫战力也会随之断崖式下跌,可奇怪的是,陈九川体内那股真炁虽然四处奔涌,紊乱不堪,却并没有如高顺义所说那般溃散,反而像是象征式走过那几处窍穴后更为凝实,滋养血肉。
而那些被打出裂痕的气府窍穴,此刻就像是被凿开了壁障的淤塞河道,原本积攒了许久的武道底蕴正从那些裂隙中渗透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他全身的经脉之中。
陈九川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涌动。
武夫破境,于生死中冲破关隘是最正常不过,陈九川的三境底子好,但前二境的底子更好,所以横亘在三四之间的那道关隘才会如此牢固不可破。
陈其山的武道精髓在于陷阵二字,是因为他的武道底子韧性太好,面对一位杀力无穷大的剑修与面对数量足以倾覆他的敌手,后者才更适合陈其山去砥砺武道。
类似于兵家子弟亲身投入战场,追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境地,陈其山只会更加极致。
而陈九川的武道底子却正好与陈其山相反,更需要一位战力远胜于他的敌手以不可抵挡之势强势镇压他。
陈九川的底子厚不厚?
厚!
自修武道以来,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记住了那个耕田老者不盲目追求境界攀升的叮嘱,每一次突破都是在生死之间硬生生逼出来的,每一层境界都夯得严严实实。
他压制了三境太久,久到前两境的底蕴已经胀得快要撑破皮囊,只差一个契机,一根撬开那道锁的楔子。
一头货真价实为远古凶兽朱厌的拳头,就是那根楔子。
七处窍穴被震出裂痕,换作旁人早该跌落境界,气机散乱,可对陈九川来说,那些裂痕反而成了底蕴倾泻的出口。
原本被牢牢压制在窍穴深处的真炁此刻正混着色彩斑驳的武运沿着那些裂隙疯狂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冲入他全身经脉,将他体内那些原本淤塞的细小脉络一一冲开继而拓宽重塑。
两条雪白气机从少年鼻孔喷出,又在空中分裂成数百了细小气机,萦绕周身,又从各处窍穴进入,此时他体内的气机蛟龙不再按照那条古老路线游走巡视,走到哪里算哪里,只为接引住那些从窍穴府邸大门伸出的气机。
于是一条气机蛟龙不断长大变化,两条龙须愈发修长,一身鳞片愈发耀眼凝实,最终竟然有了一丝丝浩荡龙威!
高顺义察觉到了异样。
他眯起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黄的眼睛,盯着陈九川看了一息,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摸到了破境的边?”
他往前踏出一步,可终究是慢了点。
陈九川睁开眼睛,扶着树干站起身来,身上的衣袍还在滴水,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
三境到四境之间那道他压制了许久的瓶颈,此刻正在那条裹挟着龙威的气机蛟龙冲击下层层碎裂,如同堤坝上的砖石被洪水一块块冲走。
高顺义的身影已经掠至身前,一拳轰向陈九川的面门。
陈九川怒喝一声,气机蛟龙同时在体内骤然爆发出一声高亢龙吟,同样一拳递出!
拳拳相交那一刻,双方都不愿退出一步,然后便是各自被对方那一拳打得犁出两条长度差不多的坑道。
气力之上,陈九川已经能与高顺义掰掰腕子了!
下一瞬,陈九川主动往前爆闪,双腿猛然发力,扑向高顺义。
陈九川右拳攥得骨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一拳砸中高顺义的胸膛!
天地之间一声洪钟大吕。
高顺义落地之后脸色不太好看,受伤当然不至于,只是不太好受罢了。
一个被视为蝼蚁的家伙竟然逼得他不得不施展从西方佛国偷学而来的铜皮铁骨,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