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境东部,一袭鲜红法袍破碎的赵伏棣单膝跪地,一手反握长剑剑柄,以剑拄地,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呼啦啦地响。
他身后不远处,刘笛洞身边那两个同伴,一个叫张顺之的读书人,一个叫梁丛的剑修,两人早已躺倒在地,生死不知。
虽然赵伏棣和刘笛洞尽量帮他们两人扛住了尧远和何应海的正面攻势,可偶尔与这两个年轻妖族少主对上一两个回合也让他们吃痛不已。
一个真身不知是何妖物,但一身雷法霸道无比,出手之时让他们二人宛如提前渡天劫,沐浴雷光可远没有旁人想象的轻松。
一个真身为一条墨蛟,不仅肉身强横的近乎不讲道理,而且水法更是凌厉,丝毫不比雷火之流弱半分。
刘笛洞双手叉腰独自站在最前方。
赵伏棣抬头看了眼他背后,一身被天雷劈过的焦黑雷纹,隐隐约约有血肉蠕动恢复的迹象,只不过那天雷太过霸道,竟然能主动消磨武夫肉身,最恐怖的是他的右臂,只剩下了表面上黏附着一丝丝血肉的骨头。
刘笛洞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在那里神经质的大笑着。
赵伏棣回想起最后那刻,尧远两人应该是察觉到南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打定主意各自出最后一手杀招便走,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应该落在他头上的那两道杀招硬是让刘笛洞一个人给硬生生扛了下来不说,这家伙竟然还在那里活蹦乱跳的耀武扬威。
说什么狗屁的杀招,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还故意扬起那条白骨手臂使劲儿挥舞,根本不怕人家恼羞成怒调转头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伏棣叹息一声,拄剑勉强站起。
如果刘笛洞三人没有来救场,那么尧远一人要杀他顶多是多费些工夫,如果再加上那个何应海,两人合力斩他,他可能撑不过二十手。
他还是太过自信了。
尧远之流的蛮荒天骄,实力深不可测,只是不知道为何自家军帐里那些帅将如此笃定自己能拦住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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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整座福境之内,在蛮荒那本册子上最神秘,也最被低估的人是谁,那么萧乱云这个第一人,当之无愧。
早在福境开启之前,尧远,何应海,高顺义三位妖族少妖主从蛮荒远游南朝之时,那些在南朝游历且早有名声在外的人族天骄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早早就被他们三个划入了那本册子之内。
如果当时陈九川与佛子那桩事迹流传出来,那么陈九川注定也会早早被尧远等人记录在册,而且名次当然也不会低。
后来陈九川捡漏,与何应海两败俱伤也只是何应海托大,而且当然更是受伤严重,所以原本应该“身居高位”的陈九川愣是被他们给漏掉。
当然,这都不算什么,比起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萧乱云,陈九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从没见过萧乱云真正出手的陈九川今天终于是见到了一回。
此时这姑娘根本不怕一身气机衰竭,像是个暴发户一样,浑身每一处皮肤都在蒸腾霜雪,步步登天之后出拳频率快得惊人,一拳一拳砸在高顺义的朱厌真身上。
高顺义吃痛不已,从没有被人如此压着打的他终于暴露出了朱厌凶悍本性,怒吼一声,右腿猛然一踏,强行止住颓势,拉开一拳,浑身金光大盛,整条右臂一时间竟然散发出金铁色泽,随后同萧乱云猛地对了一拳。
练气士之中,能有自信与武夫近身搏一搏的也就只有金修和土修。
这其中,土修只能算被动挨打,靠着一身接地气的土法从地底源源不断汲取地气来巩固自身,借此来增强防御,但出手杀敌的本事对比起武夫来说,几乎没有。
金修算是能打能防的一种,虽然防御力并没有土修强势,也没有那接地气的手段,但是胜在不缺乏进攻手段,而且也能像武夫一样,靠着灵力增幅肉身,与人肉搏,算是练气士里比较奇葩的一种了,明明是练气士,偏偏要舍弃千变万化的术法不用,非得学着武夫一样近身肉搏。
所以在世外练气士中,金修虽然强势,但地位并不算很高,甚至被一些人讥讽为不伦不类之徒,还不如一早就入了武道,整天在泥堆里打滚算了,干嘛非得顶着个练气士的名头行武夫之事,简直是练气士的耻辱,武夫的走狗!
萧乱云冷笑一声,真以为自己是金修就了不得了?
她左脚朝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双手在身前拉开一个拳架。
姿势与她之前出拳时截然不同,双臂之间的弧度更大,两腿之间的间距更宽,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被敕封的王朝五岳,表面平静,内里却不断凝聚神性与人朝气运。
落在萧乱云身上,就是体内仍旧汹涌奔腾的冰山圣河随着她拳架的拉开,一股脑被激发出来。
高顺义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在萧乱云摆出那个拳架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真身猛地朝后跳跃,想要拉开距离。
可他庞大的身躯在跳跃的瞬间,右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缠住了。
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圈莹白色的气机锁链,那气机锁链的另一端,正握在萧乱云的手中。
“什么时候...”
高顺义神色一沉。
萧乱云神色愈发沉冷,手腕猛然发力朝后一拽,莹白色的气机锁链骤然收紧,将高顺义庞大的真身硬生生拽得失去了平衡。
朱厌真身的巨大躯体朝后倾倒,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
高顺义在倾倒的瞬间强行拧转身体,右拳朝地面轰去,试图借力稳住身形,可萧乱云的速度更快。
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紫影掠至朱厌真身的胸口上方,右手五指并拢成刀,裹挟着那股莹白色的气机,朝着高顺义的胸骨正中央猛然刺下。
咚!
一只蛟龙四爪挡在萧乱云的拳锋下,为高顺义挡住了这差点要直接贯穿他真身的拳劲。
“这倒还真是我的失职,之前在南朝竟然没有看穿你。”
正是匆忙南下赶来的何应海终于还算来得及时,眯着眼睛看着萧乱云。
萧乱云抬头看了一眼一身黑色鳞片,宛如白纸染墨的蛟龙,脸色更冷:“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