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人心诡谲(1 / 1)

万年未有。

刘玄度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可落在儒衫中年人和中年道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玉琉璃背对几人,听到万年未有这四个字之后,眼神有一瞬间的灼热。

万年未有。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自上古以降,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过。

从最初的各族混战,到后来三教立教,百家争鸣,再到四洲既定,蛮荒偏安一隅,这万年以来,天才辈出,豪杰如雨,可从来没有哪一个时代,能够被人冠以万年未有之大气象。

一个佛武双修的菩萨,一个儒家专司天下大势的左祭酒,一个道家天君,三位来自三教顶端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中岳之巅,仅仅是为了看一个四境武夫?

当然不只是如此。

清微神君,那位中年道人的道号,此时已经彻底收敛了方才那点自惭形秽的心思。

道家天君亲临,他若是再露怯,丢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了。

他望向那位女子天君,轻声道:“天君,那少年...”

玉琉璃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道人,一双琉璃般清澈的眸子不含丝毫感情。

道号凌桐天君的女子道官摇摇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从谢不尧的画面上一掠而过,又回到了陈九川身上,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三教也好,百家也好,这些代表人族巅峰的势力说到底都有各自道统需要传承,并不是哪个年轻人表现亮眼就能吸纳进来,尤其是天底下最不服管教的武夫。

这类人,莫说是成势之后吸纳,就是道统之内,从零开始走武道的年轻一辈都极少极少。

武夫诞生于天地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那股武夫意气,无拘无束,天地逍遥,所以世外仙家,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哪座宗门完全由武夫建成。

如果说他们这些道统是一株参天古树,那么天底下的武夫就是一根根无名野草,数量茫茫多却始终凝聚不出一股子合力,因为他们不仅要跟道统争,要与武夫争,要与天地争,最后更要跟自己争,争那一口武夫意气,要排斥天地却又要与天地同高!

“虽说不好听,可武夫确实如同野狗,每一吃的都要争,都要踩在生死线上去求那一线生机,那孩子是在求死。”

刘玄度叹了口气。

清微神君一愣。

玉琉璃目光落在那幅画卷上,声音依旧清冷:“以三境武夫之身,一头扎进两万大军的腹地,一路凿阵,一路厮杀,直到破境跻身圣体。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拿命换的。”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武道天赋再高,凿到一半就气竭而死了。可他没有,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极限上,每一步又都刚好迈了过去。”

她顿了顿,终于转头看了刘玄度一眼:“这份分寸,不是气运,是经验。”

刘玄度对上玉琉璃的目光,微微颔首:“不错,那孩子估计不是第一次这样拼命了。他体内的气机运转路径,有几处明显的‘旧伤’痕迹,是强行冲关时留下的经脉裂隙,后来被新的气机冲刷愈合了。这说明他至少已经用同样的方法破过两次境了。一境破二境,二境破三境,都是这么硬生生撞过去的。”

儒衫中年人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三境武夫的身份本就是某种‘压制’的结果?他自己长期压着境界,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才破境?”

“不止是压制。”

刘玄度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道弧线,微笑道:“老夫估摸着这少年破境之后直接越过四境初期,一步踏进了四境中段。”

“这说明他在三境时积攒的底蕴远超同境武夫。寻常武夫压制境界,大多是为了打磨根基,可他把打磨二字换成了‘积累’。就像是平日里辛辛苦苦打拼到手的家底舍不得有一份就吃一份下肚,而是把一些家底攒起来,等着破境那一刻一次性吃个痛快,这样的做法,收益大,风险更大。”

儒衫中年人皱眉道:“那这样三境底子岂不是不够稳固?这样的破境越到高处越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得倒。”

刘玄度眼神复杂,看着画卷中那个少年身影仿佛看到了年轻求学时的自己,满脸唏嘘感慨道:“老夫年少求学,家中贫寒,哪里有书可看,没得法子,只有借书抄书,大冬天的,手指冻裂也不敢停下,只怕逾了期限招人厌烦不愿再借书给我,后来学问家底是越攒越厚,可那心中疑惑也越来越多,动了远游求学寻真的念头后是一刻也等不了,远游三年,每逢大雪时节,踩着双垫着干草的布鞋也被冻得足肤皲裂。”

刘玄度笑着拍了拍儒衫中年人的肩膀,微笑道:“寒门子弟,哪里能跟着钟鸣鼎食之家走出来的同龄人身后亦步亦趋,人家有那份底气,我们可没有。”

儒衫中年人沉默不语。

玉琉璃的目光重新落回画卷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不是他能成为圣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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