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手掌落下之时,天地之间静谧得只剩下呼呼风声。
好似所有声音都被碾碎殆尽。
术法的轰鸣回响,刀剑的金铁交击,双方天骄的嘶声怒吼,所有的所有在那只手掌遮住天光的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偌大一座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数万人同时抬头,望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手掌之大,人人只是痴痴望天而无法言语。
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宛如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小山脉,掌心褶皱如同江川河流,法相手掌缓缓按下,天边的团云先是猛然往下一沉,然后随着手掌不断压下被压得往周边四散开来。
掌风先于手印抵达。
那阵掌风裹挟着半个中部山水气运残余的威压,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推了下来。
地面上那些修为稍低的年轻天骄只觉得胸口一闷,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被那股风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碎屑。
妖族的年轻天骄哪怕是远远观望那掌印落下,同样扛不住这掌风的余波,后退百丈拉开距离。
那些早已退至安全距离的年轻妖族不断冷笑,这一巴掌摔下去,肯定得死不少人。
“大局已定!”
有位年轻妖族站在树梢上满脸感慨之色。
接连几天大战下来,更别说之前还有双方相互之间的阴狠猎杀,他们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这颗定心丸算是咬到了嘴边,只等真正落下,踩着那些人族尸体登山,何其痛快!
有妖族呆呆看着那掌印,一脸神往。
仙人之下无法相。
以五境修为凝聚起一尊法相,哪怕是借助山水气运也足够让那人受益匪浅,早早登上仙人境界观景一番,这份机缘极其难得!
掌印继续落下,就在这些年轻妖族认为大局已定之时,那掌印却忽然在半空中停滞不动,好似天地间忽然被仙人施展神仙手段给强行定止一般,呼啸风声顷刻停歇,那些团云也不再被掌印裹挟压下。
大地之上,原本心生绝望的那些人族天骄呆滞片刻,有眼尖之人忽然发现掌印最中心好像有一个渺小如芥子的身影,双手抬起,脑袋低垂,以扛鼎之姿强行让那掌印停在了半空!
“那,那......”
那个眼尖的年轻天骄下意识抬手指着那个小小身影,嘴巴张大却是无法言语。
“怎么回事?”
“有人在下面挡着!”
掌心之下,有人黑袍猎猎,身形挺拔如山。
陈其山。
那些原本满心绝望的人族天骄们看到了这一幕。
“陈其山!”
有人认出了那道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是陈其山!他挡住了!”
那年轻天骄状若疯癫,放声大笑,随后竟是不管头顶上仍旧悬着那么一方巨大掌印,提刀前冲!
既然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的顶着,那么我们这些矮个子没理由退缩!
陈其山的脊背忽然弯了一下,身形猛然下沉数丈,可地面上那些人族天骄不再心有悸动,各自开始继续冲阵。
没有让他们失望,陈其山的背脊只是弯了那么一下,然后便重新挺直了脊背。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抵住巨掌的掌心,五指深深嵌入那灰白色气运凝聚的掌面之中,像是要把整座山岳的脉络都攥在手里。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只遮蔽了天日的手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如深潭,又滚烫如熔岩。
一声怒吼传遍战场。
“给我...”
“碎!”
陈其山全身气机涌向双臂如同江河决堤,双臂猛然朝上一推。
于是那灰白色巨掌上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下往上震退,第一次向上退了数丈。
第一道裂缝,从掌心正中开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冰面,裂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眨眼之间整只手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陈其山一拳砸了上去。
巨响震彻天地。
那只灰白色的巨掌从拳锋落点处开始炸裂,碎片如同被击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裹挟着山水气运的残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线,然后迅速黯淡消散,最后化为虚无。
五指从指根处寸寸断裂,掌面上的山川纹路一条条崩碎,江河脉络一片片干涸。
陈其山把自己砸在大地上,灰尘散尽之后,年轻人背脊挺直。
有人族天骄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大笑出声,面对天威尚且能逆天行事,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敢赴死?
蛮荒那边,那几位站在河畔高处的少妖主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尧远看了一眼那只法相手掌碎裂后消散的余烬,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站在巨坑中央的黑袍身影,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转身。
“撤吧。”
何应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高顺义咬着牙,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黑袍身影看了两息,终究还是跟着转身。
旧年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剑刃上还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酬谋走在最后面,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那片沸腾的人族阵营,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的蛮荒修士白白送死。
撤退的命令从后方传到前方,从中军传到前锋和两翼,如同一道无声涟漪朝着各个方向扩散。
只是那些杀红了眼的人族天骄哪里会肯他们如此轻易就撤退?
有人拔腿便追,一身伤势又如何,敌寇败退可不是我收手的理由!
那些战死的同伴,只能由敌寇的头颅来告慰他们的英灵!
于是战场之上,态势瞬息转变,只是在这之中,又有不少年轻天骄停下身形,任由那些年轻妖族逃之夭夭。
有人沉声道:“此时更当稳妥,不能深追,如果蛮荒不是一心逃跑极有可能吃大亏!”
有人说话自然就有人点头附和。
这种时刻,只要人心不齐,意见不统一,那么基本上就只能任由敌方溜之大吉。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似乎早有预料的军令从北境高山的方向传了下来。
军令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是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等到彻底传遍之后,几乎人人神色振奋,毫不犹豫南下追敌。
“宜将剩勇追穷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