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血浆,在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中缓缓翻滚。
那雾气的颜色深得发黑,又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某种古老生物被剖开的胸膛中涌出的血液。它们贴着深渊两侧的岩壁向上攀爬,又沿着地面的缝隙向下渗透,将这整个裂谷都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既有铁锈的腥气,又有某种东西腐烂了千万年之后凝结成的恶臭,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散发出来的矿物气息。
这雾气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且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威压。那威压无处不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深渊的底部伸出来,死死地扼住了每一个进入者的咽喉。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哪怕只是吸入一口这种雾气,都会瞬间被其中的太古凶煞之气冲毁神智,识海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甚至有些体质稍弱的修士,连这雾气的边都沾不得,稍微靠近一步,就会浑身血管爆裂而亡。
但在石子腾那刚刚凝聚圆满的“肝之神藏”所散发出的青色生机光罩下,这些黑红雾气却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死死地排斥在三尺之外。那青色光罩呈现出一种温润而通透的质感,如同一层半透明的翡翠薄膜,将石子腾整个人笼罩在内。光罩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翠绿色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勃勃的生机和纯净的生命之力。那些黑红雾气一旦触碰到这层光罩,就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水珠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净化殆尽。
那光罩还自动延伸出了一道柔和的光芒,将身后的马老三和燕赤行也笼罩了进来。若非如此,以这两人的修为和体质,在这黑红雾气中连十个呼吸都撑不过去,早就化作了两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哒、哒、哒……”
空旷死寂的深渊中,只有三人拾阶而下的脚步声在来回回荡。那脚步声清脆而悠长,在两侧的岩壁之间反弹、折射,最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偶尔有一阵气流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那些黑红雾气围绕在光罩周围疯狂地翻涌,像是无数条毒蛇在伺机而动。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一袭青衫、手摇折扇、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石子腾。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神源阶梯的正中央,节奏恒定得像是一口精准的时钟。他的折扇时而展开时而合拢,发出“啪啪”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脸色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脚下的万千财富和四周的恐怖威压,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跟在他身后的,是缩着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匕首的马老三。他的身体几乎要弓成一只虾米,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他的眼睛却一直在往脚下瞟,那目光中的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滑稽。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而走在最后的,则是浑身浴血、手中紧握断剑、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与清明的燕赤行。他的肩膀和胸口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那是他之前与尸鬼猿搏命时留下的。虽然石子腾弹指间治好了他的重伤,但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块还黏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他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他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摇摆,而是如同一柄磨得锋利的剑,冷厉而坚定。
“腾……腾爷……”马老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打着颤。那颤音和他的脚步一样,细细碎碎的,像是风中的枯叶。他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脚下那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阶梯,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贪婪与震惊,“老奴我在这北域地下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矿洞没钻过,什么源石没见过。哪怕是那些荒古世家的大型源矿,老奴也曾远远地瞥见过几眼。那些源矿里的源石,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路边没人要的烂石头!可……可老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啊!”
顺着马老三手指的方向看去,燕赤行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是寻常的纯净源,而是一块块晶莹剔透、内蕴神华、甚至能隐隐看到大道法则在其中流转的神源!
这些神源被切割成了一块块长宽各丈许的巨大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表面泛着一层柔和而温润的光泽。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这些神源石板从深渊裂口的边缘一路向下铺展,形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神源阶梯!那阶梯蜿蜒曲折,延伸进无尽的黑暗之中,像是一条通往幽冥之地的黄金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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