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摇晃,那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这片沉睡了千万年的地底世界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穹顶之上那些高不可测的黑暗深处,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剥落而下。那些碎石小的如同豆粒,大的却堪比磨盘,从数百丈的高空坠落,带着恐怖的势能狠狠砸在地面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蓬蓬黑红色的尘土。那些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残留的丝丝雾气混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奇异岩石在这剧烈的震动中纷纷碎裂,那如同血脉般流淌的光泽在碎裂的瞬间彻底熄灭,仿佛这片大地也在经历着一场死亡。
那座曾经镇压过太古绝世大凶九头神犼的黑石祭坛,此刻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地废墟。那些祭坛碎块上曾经流转了千万年的阵纹,在失去力量源泉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那些阵纹原本是太古时代的人族大能亲手刻下的,每一道都蕴含着镇压九幽的无上伟力。但再强大的力量也敌不过时间的消磨,更何况那被镇压的对象已经灰飞烟灭,这阵法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祭坛废墟之中,还散落着九头神犼那庞大身躯化成的黑色骨灰,那些骨灰在震动中不断扬起,如同一层黑色的薄雾在空气中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压抑感。那黑红色的雾气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风流。那风流从祭坛下方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大地最后一口浊气。它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既有地底深处矿物的腥气,又有千万年封印被打破后的沉闷。那风流将周围的碎石和骨灰吹得漫天飞舞,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马老三怀里抱着的那堆宝贝被这风吹得“叮当”作响,那些太古黑鳞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腾爷!这地方要塌了!再不走咱们得被活埋在这地底当活化石啊!”马老三的声音在崩塌声中显得又尖又急,像是在用生命在呐喊。他手里紧紧抱着一大包从废墟里抠出来的太古黑鳞和半截残破的青铜锁链,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足有上百斤重,压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直不起腰来。他的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了,两条腿在剧烈地打颤。但他却死死抱着不撒手,那模样活像是一个守财奴抱着一袋金子,宁死也不肯松手。他那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恐,汗水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和着那些黑色的粉尘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沟。他那只受伤的手指虽然草草包扎过,但此刻因为用力过度,又渗出了点点血迹,将那布条染得殷红一片。
燕赤行则默默地将那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太古皇族碎骨贴身收好。那碎骨紧贴着他的胸口,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那气息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如同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的心口。那气息顺着他胸口的肌肤渗透进去,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火焰在他的经脉中游走。那些火焰所过之处,将他体内那些驳杂不纯的神力一点一点地淬炼、提纯。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被碎骨煞气不断淬炼、逐渐重塑的彼岸神桥,那原本脆弱不堪的神桥在煞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固。那种蜕变的感觉极其奇妙,就像是一块粗铁正在烈火和锤击下缓缓变成精钢。他的眼神中多了一股脱胎换骨般的坚毅,像是那神桥重塑的不只是他的修为,还有他的灵魂。
他的心境也与之前判若两人。那个在囚车里怒骂天狼谷的少年已经死了,死在青木枯林外的血祭大阵里。活下来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修士。他不再去想什么公道和正义,不再纠结什么善恶对错。他想的是如何变强,如何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活下去,如何跟上前方那个男人的脚步。
他看了一眼身旁风轻云淡的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前辈,出口的封印阵纹刚才随着九头神犼的消散已经全面崩溃了。那条神源阶梯上的防御阵纹也失去了能量供给,正在快速衰败。不过,动静闹得这么大,地面上天狼谷和血影门驻扎的营地,恐怕早就察觉到异样了。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些长老和精锐,此刻应该已经把整个赤火原都围起来了。”
燕赤行的语气沉稳而冷静,与不久之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散修判若两人。他的分析简洁而准确,已经初步具备了在战斗中冷静思考的能力。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废墟上扫过,快速评估着眼前的情况。崩塌在加剧,时间不多了。而地面上,很可能正有上千名敌人张网以待。但他没有慌乱,因为他知道,只要面前这个男人在,任何危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石子腾手里把玩着折扇,眼底一抹阴阳二气流转。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青光护体,那青光如同一层温润的琉璃罩,将那些崩落的碎石和乱流都挡在了三尺之外。有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在触碰到那层青光的瞬间就被弹飞了出去,远远地落入了黑暗之中。他连头都懒得回,慢条斯理地笑道:“察觉?他们不仅会察觉,这会儿估计连肠子都悔青了。两尊门主加上大半精锐折在这鬼地方,上面那些留守的家伙,现在恐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说不定正在商量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生怕传出去丢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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