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档案里少了一个人(1 / 1)

许照微不像半夜会闯旧书店的人。

她穿一件浅灰风衣,袖口卷得整齐,鞋面沾了泥,却没有狼狈感。怀里的档案袋被防水塑料膜裹着,边角贴满彩色标签。她站在昏黄灯下,眼神清醒而锐利,像刚从一场长时间的辩论里出来,还没准备放过任何人。

陆沉看着柜台上的复印件。

“少了谁?”

许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林抱朴。

“你说今晚这里只有你。”

林抱朴剥了颗花生。

“刚才是只有我。现在不是了。”

“你还说你不知道陆沉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来得这么快。”

许照微冷笑。

“旧城的人撒谎都这么随便?”

“看对象。”林抱朴把花生扔进嘴里,“对档案馆的人尤其随便。”

陆沉敲了敲复印件。

“二位叙旧可以等会儿。许小姐,你说归水井死亡记录少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许照微把目光转回他身上。

她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不带回避,也不带无谓的礼貌。

“从清末到现在,能查到的归水井相关死亡记录一共四十七起。投井、自杀、施工事故、儿童坠井、失踪后推定死亡,各种名目都有。但这些记录有一个共同点。”

“我不拿传闻当证据,只看版本、目录、编号和前后页的缺口。”

她打开一个档案袋,抽出几张复印件,按年份排开。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份明显被改过的记录。死者总数对不上,族谱页码断开,地方志引用缺页,水利所移交目录里有空号。它们不是随机缺失,而是在故意抹掉同一个位置。”

陆沉问:“沈青娘?”

许照微眯了下眼。

“你知道这个名字?”

陆沉没有解释。

林抱朴在旁边插话:“他刚从井账嘴里抢回来的。”

许照微看向林抱朴。

“井账?”

“民俗说法。”林抱朴摆手,“你可以理解为地方记忆的黑匣子。”

许照微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但她没有纠缠。

“沈青娘这个名字,在正式档案里不存在。可它在边角材料里反复出现。比如水利图批注、旧庙碑拓、民国时期的报纸讣告、口述史录音。每一次出现,都很快被另一个称呼替代。”

“归水娘娘。”陆沉说。

许照微眼神一动。

“对。”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老照片复印件。

照片里是一座很小的庙,庙门上挂着木匾,写着“水娘祠”。匾额下方站着几个穿长衫的人,正中间一块神牌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角。

“这是我外祖父留下的照片。背面写着,水娘祠,民国二十一年重修。可后来的地方志里,这座庙被记成归水庙,神名从沈青娘变成归水娘娘。”

陆沉看着照片。

“名字被换了。”

“不是简单改名。”

许照微点了点照片上的神牌。

“在民俗里,一个人被祭祀成地方神,关键不是她死了,而是人们怎么讲述她的死。沈青娘如果是救旱的人,她就是水娘;如果是被献祭的新娘,她就会变成归水。前者是被纪念,后者是被占有。”

书店忽然安静了片刻。

陆沉第一次认真打量许照微。

她不像无意撞进来的研究员。

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你为什么查这个?”

许照微收复印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抱朴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没有理。

“我外祖父许敬山,旧城最后一任庙主。十七年前旧城大停电,他也失踪了。官方记录说他从归水井附近坠入施工沟,尸体没找到。”

陆沉看向林抱朴。

合照上的第四个人,应该就是许敬山。

林抱朴避开两人的目光,低头剥花生,像那颗花生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许照微继续说:“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找到一本残缺的庙账。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四个名字。”

“谁?”

“陆长川,沈青蘅,林抱朴,许敬山。”

她说到这里,视线落在黑马灯上。

“还有一句话。”

陆沉问:“什么话?”

许照微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黄纸,展开。

纸已经脆了,上面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陆沉凑近,看见一行旧字。

“井沿第一名,不在石上,在人间。”

林抱朴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许照微冷淡地看他。

“因为你第一次见我就让我别查,第二次见我说我外祖父是自己找死,第三次见我把档案馆门口的共享单车全放了气。”

陆沉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面不改色。

“策略性劝退。”

许照微没再理他。

“我今天去档案馆调旧城水利所移交目录,发现归水井井沿的编号已经录入文旅集团清运清单。明天上午九点,井沿石会被运到临时仓库。但目录里有一块石头编号异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