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淹旧街(1 / 1)

水先从无灯巷来。

回春铺的玻璃门被黑水冲碎,墙上的遗照一张张漂起,像无数睁着眼的薄纸船。旧怀表、木主牌、相框、香炉、修复了一半的纸扎人,全都被卷进水里。

然后是纸人铺。

吴记纸人铺门前的白纸人被水冲倒,脸上红腮一片片化开。纸人铺老人吴不平站在门口,半边纸脸被水泡烂,却仍把一只只小纸人往屋梁上挂。

再然后是旧戏台。

红灯灭了。

长凳漂了起来。

台下那些白粉观众被水泡开,脸上的粉脱落,露出下面一张张真实而疲惫的脸。他们还在喊归水,可声音已经被水呛得断断续续。

最后,水娘祠的空牌位开始裂开。

白瓷抱着牌位,哭得发不出声。

假归水神的声音从所有水面里传出来。

“众器归水。”

“旧街入账。”

“活人,皆沉。”

温既白用其他器物压归水井,等于把旧城其他神位、旧物和残存名字全部推给假归水神吞噬。对他来说,这叫应急收容;对夜域里的每一个名字来说,这是灭口。

陆沉站在井壁第三层,手里的黑马灯亮得刺眼。

他刚刚把自己的名字从“预记名”里挣出一条缝,还没来得及喘息,整条旧街就开始下沉。

林抱朴脸色难看到极点。

“撑不住了。温既白从现实端投器,假归水神从夜域端吞名。里外合账,我们这点临时记录扛不住。”

韩麒问:“现实里能阻止他吗?”

“你现在出去?”

林抱朴指着不断上涨的黑水。

“出去的路已经没了。”

许照微看着半卷香火账。

“不一定。”

她把水利图摊开。

“归水井、水娘祠、旧戏台、纸人铺、无灯巷,都被水连上了。按照旧城排水图,所有水最后汇入归水井底部暗泉。如果我们顺水走,会到井底最深处。”

林抱朴盯着她。

“你管这叫路?”

许照微很冷静。

“至少是方向。”

韩麒说:“目标是什么?”

陆沉看向井壁深处的陆守砚。

胸口嵌着“开泉”镇器的陆守砚被红线钉住,身影越来越淡。黑水每涨一寸,他身上的红线就亮一分。

真正镇器在他身上。

沈青娘的真名已经分出。

婚书完整。

父亲留字说明黑灯是钥。

如果继续在外面撑,他们会被水一点点拖垮。只有进井底,才能见到假归水神真正占据的空位,也才能把镇器从陆守砚身上解出来。

陆沉说:“入井。”

林抱朴立刻反对。

“你疯了?那是它肚子里!”

“在外面也是被它吃。”

“进去可能连名字都剩不下。”

陆沉看着他。

“那你留在外面?”

林抱朴嘴角抽了一下。

“激将法对我没用。”

白瓷小声说:“林叔叔会去的。”

林抱朴瞪她。

白瓷认真补充:“但会骂一路。”

许照微在这种时候居然笑了一下。

林抱朴气得差点把断香掰了。

韩麒检查手里的周大勇照片。

照片还在发热。

“周大勇怎么办?”

白瓷说:“带着。他名字还热,进井底反而能找到人。”

“风险?”

“他可能会一直喊冷。”

韩麒点头。

“能接受。”

林抱朴忍不住说:“你们刑警评估风险都这么朴素?”

韩麒:“比你稳定。”

黑水已经涨到他们脚下。

陆沉把半卷香火账交给许照微。

许照微没有接。

“你拿着更有用。”

“我下井,要空手修镇器。”

她明白了,接过香火账。

账页一到她手里,立刻被水汽浸湿。许照微咬破指尖,在封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照微,暂管。”

香火账震了一下,没有拒绝。

林抱朴眼珠都快瞪出来。

“这也能暂管?”

许照微说:“档案移交要签收。”

林抱朴已经不想说话。

陆沉又把完整婚书递给韩麒。

韩麒接过,皱眉。

“为什么给我?”

“你最不信神。”

“所以?”

“它更难骗你把证词当香火。”

韩麒把婚书收进防水证物袋。

“可以。”

白瓷抱着空牌位。

陆沉蹲下看她。

“你可以留在水娘祠。”

“不要。”

“井底更危险。”

“我知道。”

白瓷看着他,“可我的名字也在下面。”

陆沉不再劝。

他把吴不平烧剩的纸灰包好,放进白瓷书包侧袋。

“帮我记着他。”

白瓷点头。

最后是林抱朴。

陆沉看着他。

林抱朴烦躁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一截断香、半包被水泡皱的烟。

“别看了。我去。我不去,你们半路就得死。”

他说完,又补一句:

“但先说好,真到要命的时候,我可能还是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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