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印缺角(1 / 1)

送饭小门低得只能弯腰进去。

韩麒伤腿不方便,走在最后。林抱朴胸前“暂押”木牌一碰到门框就收紧,他疼得吸气,却硬是没退。

陆沉走在最前。

他没有拿黑马灯。

灯裂了,暂时交给白瓷抱着。没有灯在手,通道里的每一寸黑暗都显得更近,墙皮潮湿,指尖一碰就掉灰。

这里不像剧场。

也不像庙。

像一条被人忘在墙里的旧肠子。

通道尽头的暗红光一跳一跳。

许照微低声说:“旧图上,城隍像后面应该是封死的。”

林抱朴说:“封死的是给游客看的路。”

韩麒接道:“这条是给送饭的人走的。”

“准确点,是给还愿饭走的。”

林抱朴扶着墙,“过去有人打官司、求公道,愿成了,要请庙里吃一顿。饭从庙厨送到神像后,不摆前堂,免得把还愿做成炫耀。”

陆沉听着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城隍庙旧规里,很多东西都在避免“给别人看”。

温既白做的每一步,偏偏都是为了给别人看。

通道尽头有一扇小木门。

门上没有锁。

只贴着一张现代封条:

设备检修,禁止入内。

封条下面,旧木纹里浮出一个红印。

缺右下角。

许照微取出灶房账纸,残印和门上的红印靠近时,两边同时发热。

白瓷抱着黑马灯,忽然说:“里面有两种味道。”

陆沉问:“哪两种?”

“香灰。”

“还有钱。”

林抱朴皱眉。

“钱也有味?”

白瓷认真点头。

“新钱味。塑料袋,保险箱,还有手套。”

韩麒脸色一沉。

“藏匿地点。”

陆沉撕开封条。

门没有开。

封条裂开后,门上浮出几行字:

真印残角。

非城隍不得启。

非庙祝不得取。

非愿主不得见。

判官愿追来的黑纸已经挤进通道,纸面上的字被灶火烧掉一层,又长出一层。

许照微看着门。

“城隍自辞,庙祝许敬山已死。愿主是谁?”

陆沉想起赵桂兰那三根香。

想起陈野手里的半个橘子。

想起门口那些喊着女儿、母亲、猫名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判官愿从后面压近。

韩麒举起证物袋。

“我有现实证据,证明有人非法放置缺角。”

门没动。

许照微拿出外祖父账纸。

“我有庙祝遗留证词。”

门还是没动。

白瓷把手贴上去。

“我记得香灰味。”

门上的红印亮了一下,却仍不够。

林抱朴忽然摘下腰间竹牌。

“我有旧庙会牌。”

竹牌贴到门上。

门缝开了一线。

但很快又卡住。

林抱朴脸色难看。

“只认路,不认取。”

陆沉看向门上第三句。

非愿主不得见。

“愿主不是一个人。”

他说。

“也不是让所有人授权我们审判,只是让真正的愿把这扇取证的门打开。”

许照微抬头。

陆沉转身看向通道外。

正殿方向还能听见人群撤离的声音。有人哭,有人喊名字,有人扶着陌生人往门外走。那些声音穿过墙、穿过送饭小门,变得很闷,却没有断。

“城隍印不是给温既白用的,也不是给我们用的。”

陆沉按住门板。

“它原本压的是所有来庙里求公道的人,不让审判变成生意。”

他回头对韩麒说:

“让门口的人喊愿。”

韩麒立刻用对讲机联系周令仪。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韩麒干脆对着通道喊:

“周令仪!让还没出去的人说自己来这里真正想求什么,不说罪,不说票,不说剧情,说愿!”

声音在通道里撞了几下,传出去时已经发哑。

片刻后,正殿那边传来周令仪的喊声。

“所有人,别看木牌!”

“说你们想活着出去以后做什么!”

第一个声音很乱。

“我要回家。”

然后是第二个。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我要还钱。”

“我要道歉。”

“我要找我儿子。”

“我要把猫接去看病。”

“我要报警。”

这些愿望一点都不庄严。

有的甚至很小。

可小木门上的红印一寸寸亮起来。

判官愿开始尖叫。

它喜欢“判”。

不喜欢“愿”。

因为愿会把人带向明天。

判只需要把人钉死在昨天。

小木门终于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

是城隍神像原本背后的空龛。

神像已经搬走,龛位空着。空龛中央放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外面又套了一层旧木匣。木匣上贴着文旅集团的封签,封签下面压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

许敬山封。

许照微伸手时,指尖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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