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陆沉上堂(1 / 1)

陆沉走向公审台时,广场上没人说话。

雨后的水面映着他的影子。

影子很淡。

像随时会被红线切碎。

白瓷抱着黑马灯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着灯柄。那盏灯比她半个身子还大,裂纹贴着灯罩爬,她抱得很吃力,却没有让灯晃。

陆沉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白瓷的眼睛。

公审台中央浮出一把椅子。

椅子不是剧场道具。

是回春铺那把旧木椅。

椅背有一道修补过的裂,扶手被他父亲陆长川磨得发亮。陆沉小时候常趴在这把椅子旁边,看父亲修旧相框,听母亲在后屋剪纸。

椅脚内侧还留着回春铺旧物登记号。

陆沉出门前,它明明还在铺里。判官愿拖到台上的,更像那把椅子被夜域从他记忆里照出来的影子。

判官愿把这把椅子搬出来,是为了让他坐得更疼。

陆沉走到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扶手。

木头触感很真。

真到他指腹上还能摸出父亲常年握刻刀留下的细小缺口。

电子屏上弹出三行罪名:

私改神账。

削名归水。

点灯无令。

围观者手机上的投票界面重新亮起。

这一次没有“有罪”和“无罪”。

只有一个按钮。

旁听。

判官愿学聪明了。

它不急着让人判。

它只要所有人看。

看陆沉如何被审,看黑马灯如何被削,看一个自称司夜的人承认无令。

韩麒想上前,被陆沉抬手拦住。

“别进台。”

韩麒脸色阴沉。

“你准备认什么?”

“认该认的。”

“别玩文字。”

陆沉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

韩麒一点都不想笑。

许照微站在证物桌旁,手里按着许敬山账纸。

“陆沉,温既白在逼你把矛头从他身上转回你身上。”

“我知道。”

“那你还上?”

陆沉看向公审台。

“不上,它会继续拖所有人。”

林抱朴咬牙。

“你现在灯裂,名箓不能硬请,身上还背着归水账。它审你,比审别人顺手。”

陆沉说:“所以我上。”

这句话让林抱朴闭了嘴。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们就是会把危险算进选择里。

这比莽更烦。

陆沉坐下。

旧木椅发出轻响。

广场红线瞬间收拢,围成一座无形公堂。电子屏、手机、警灯、庙门和黑纸高台全部对准他。

判官愿问:

“陆沉。”

“你可认私改神账?”

陆沉说:“不认。”

黑纸翻涌。

投影幕上出现白瓷手背的“盼”字。

“你替无名者扣名。”

陆沉抬眼。

“我扣的是线索,不是名字。”

画面切到归水井夜域。

“你削归水旧名,夺井下账权。”

“我止的是错账。”

画面再切到韩麒被真名签缠住那一刻。

“你请归水名箓压城隍堂审。”

陆沉停了一下。

广场外,所有人都看着他。

白瓷抱着灯,眼泪在眼眶里转。

韩麒咬紧牙。

陆沉说:

“这条认。”

他认的是自己越界,不是认这座公审台有资格替城隍判他。

判官愿的高台猛地亮起。

电子屏上立刻放大:

认罪。

围观者一阵骚动。

陆沉继续说:

“我认越权请箓。”

“不认城隍堂审。”

判官愿停住。

“何意?”

陆沉抬手,指向证物桌上的真印缺角。

“城隍已自辞。真印缺角刻的是民愿可听,不可售。你不是城隍堂审,你是被温既白喂起来的判官愿。”

黑纸高台上的无数眼睛收缩。

“民愿可判。”

陆沉摇头。

“你又改字。”

许照微立刻举起印角证物。

年轻民警的记录仪对准刻字。

民愿可听,不可售。

屏幕上想把“听”字扭成“审”,可现实镜头里,那个字清清楚楚。

判官愿换了方向。

“点灯无令。”

“你非旧城正式司夜。”

“无庙无箓无令。”

“凭何止账?”

这一次,陆沉没有立刻答。

因为这条最痛。

他确实无令。

半本《司夜录》是父母留下的。

黑马灯是父母留下的。

归水名箓是他从井下硬抢回来的。

没有人正式授他司夜。

没有庙承认他。

没有城隍点他的名。

他只是一个开回春铺的旧物修复师。

判官愿抓住他的沉默。

电子屏开始播放陆沉这些天所有越界的片段。

他进井。

他点灯。

他写“盼”。

他请箓。

他挡黑纸。

每一段都被剪掉前因后果,只留下他伸手改动规则的瞬间。

字幕:

无令者乱法。

围观人群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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