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判官愿散(1 / 1)

无字惊堂木不见了。

陆沉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下。

白瓷赶紧扶住他。

“别动。”

“刚拿走。”

陆沉盯着石座上的灰印。

那道印很新,边缘还没被灰填平。惊堂木原本不在他们视线里,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真印缺角和判官愿吸走。现在灰印出现,像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掀走了最后一块骨头。

韩麒立刻封住石座周围。

“所有人别靠近。”

许照微拍照。

“槽里有残留木屑。”

周令仪调出后台监控。

屏幕已经坏了一半,画面全是雪花。她咬牙切换到本地缓存,终于找到庙内一段模糊画面。

还印成功的瞬间,黑纸漫天飞。

一个人影从空龛后方的阴影里伸手,拿走了无字惊堂木。

那人戴着手套。

袖口很干净。

韩麒一眼认出。

“秦舟?”

许照微放大画面。

人影抬头时,脸被黑纸挡住,只露出下颌。

不像秦舟。

更像温既白。

可温既白刚才还在远程屏幕里。

林抱朴脸色沉下去。

“替身,纸身,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在附近。”

陆沉捡起一小片木屑。

木屑上没有字。

可他一碰,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拍案。

不带判词。

不带神名。

只有让人下意识闭嘴的力量。

无字惊堂木。

没有城隍名义,也能让愿和怨短暂安静。

温既白拿走它,不是为了这次。

是为了下一次。

陆沉把木屑交给韩麒。

“封存。”

韩麒装袋。

“追人?”

陆沉看向庙外。

天已经蒙蒙亮,警戒线外一片混乱。游客、民警、工作人员、围观者和救护车挤在一起。要在这时候追一个可能不存在实体的人,很难。

更重要的是,满地黑纸还在乱飞。

判官愿散了。

散不是结束。

散开以后,每一张纸都可能钻进一个人的心里,变成新的小审判。

赵桂兰抱着女儿,脚边有一张黑纸写着:

欠香者当罚。

陈野看见了,脸色惨白。

韩麒也看见了。

“先分流。”

陆沉点头。

“先救人。”

林抱朴把半卷账摊开,脸色发苦。

“我就知道,收尾最麻烦。”

白瓷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看黑纸。

“这个是找人的。”

她把写着“我想知道孩子去哪了”的纸递给韩麒。

“这个是赔钱的。”

递给周令仪。

“这个是道歉。”

递给许照微。

许照微哭笑不得。

“道歉也归我?”

白瓷认真说:“你会写。”

许照微把纸接过来。

“行。”

于是广场边临时形成了几个点。

韩麒和年轻民警负责“失踪、伤害、非法限制”。

许照微负责“旧档案、庙祝、历史材料”。

周令仪负责“项目后台、游客隐私、赔偿登记”。

林抱朴负责把暂时无法归类的旧愿夹进半卷账。

只夹待查,不作判词。

陆沉坐在庙门台阶上,负责看哪些黑纸还残留夜域气息,不能直接交给普通人。

白瓷负责记名字。

这不是一场胜利后的欢呼。

更像事故现场的清理。

有人哭,有人吵,有人骂项目方,有人要求立刻赔钱,有人还在问刚才是不是剧本。救护车来了,医生把韩麒按到一边处理腿伤,韩麒刚坐下三秒,又站起来去看证物袋,被医生骂了回去。

周令仪被几个游客围住。

“你们项目害人!”

“我要起诉!”

“我资料是不是泄露了?”

周令仪脸色苍白,没再说任何公关套话。

“登记。”

她把纸笔递过去。

“一个一个来。”

“我会配合警方,也会提交后台原始记录。”

有人骂她。

她低头受了。

但当有人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说“反正你们执行人都一样”时,她抬起头。

“我负责我签过的。”

“没签过的,我也会交证据。”

“不要让该负责的人躲到我后面。”

那人愣住。

许照微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

但之前那种档案馆和项目方之间的敌意,终于松了一点。

庙门内,门神残像开始变淡。

旧庙会牌从林抱朴腰间滑落。

竹牌上的“夜巡十九”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道新刻痕:

暂押待还。

林抱朴看见,脸都绿了。

“还没完?”

陆沉说:“你不是早知道?”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林抱朴把竹牌捡起来,挂回腰间。

“十七年前欠的账,真是一点都不打折。”

白瓷忽然捡起一张很小的黑纸。

纸上没有愿,也没有怨。

只有一个字:

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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