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河神不坐席(1 / 1)

那一句话压上来时,水廊两岸的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听懂了。

是因为所有水声都停了一下。

请神坐席四个字还浮在红请帖上,纸页却开始发皱,像有人从水底伸手,把那张漂亮的红纸攥成一团。

桥下青黑灯亮着。

河位石前没有人。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

“谁改了我的河名?”

温既白没有回答。

广播里先传来一声闷木响,像有人在水底拍案。陆沉认出无字惊堂木。温既白一直拿它压住河声,把“河神娶亲”留给岸上的人听;这一次,木响只让水停了一瞬,河底的问题仍旧往上顶。

广播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陆沉扶着桥栏站稳,脚下的水没过脚背。他看不见门,也看不见名字,连河位石周围那一圈青黑光都隔着雾。

但他能感觉到河不高兴。

不是发怒。

是不肯入席。

韩麒在泵站平台上按着程又兰,红线还缠在他手背上。他抬头看向旧水门方向。

“它问谁?”

没人能立刻回答。

许照微把相机挂回脖子上,从防水袋里翻出折起来的旧图。

那张图已经被她翻过太多次,折痕处发白,边缘贴着档案馆临时调阅标签。

旧河原始底图局部。

新城水系报批图。

施工变更图。

三张图叠在一起,用透明夹板压住。

许照微跪在桥边,把夹板摊到地上。

“问这个。”

她指着第一张。

“原始底图上,这条河不叫旧河。”

白瓷抱着进水的黑马灯,蹲在她旁边。

“叫什么?”

许照微看着图上那一行手写小字。

字很淡。

像快被后来的蓝线压没了。

“回女河。”

林抱朴脸色一变。

“你确定?”

“地方志附图上也有。只是一九八三年以后,所有公开图都改成旧河。九八洪水后的施工资料里,它又被改成废弃暗渠。新城项目里,第三次改成景观水廊。”

许照微一张一张翻。

“名字越改越像死物。”

青黑灯在石前亮了一下。

地上的水往旧图方向爬。

水没有泡坏纸。

只沿着第一张图的旧河线走。

那条蓝线在灯下慢慢变深,像一条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的脉。

桥心婚书抖得更厉害。

请神坐席。

四个字下面又自动补了一行:

河神已至。

青黑灯猛地一冷。

红字裂开。

河底声音压上来:

“我不是河神。”

所有请帖同时翻页。

河神已至那一行被水冲掉。

这句话砍掉的是请神坐席,不是给旧河换一个新神名。

桥上那些红布也开始掉色,红水顺着布角往下滴,滴进水里变成黑泥。

温既白终于开口。

声音仍然很稳。

“名字只是人的称呼。旧河也好,回女河也好,民众记住的就是河神娶亲。”

河位石前的水静了一下。

下一瞬,泵站广播全部炸开。

不是电流。

是水撞石头的声音。

程又兰尖叫一声,耳朵里渗出水。

韩麒把她往后拖。

“关广播!”

周令仪已经在控制柜前操作。

“不是广播,它占了整个水系回路。”

许照微忽然拿起相机,对准地上的三张图。

“那就让它看见我们看到的。”

她把相机连到周令仪的移动屏。

周令仪马上明白,把图像推到临时指挥车的大屏、分局证据屏、泵站内屏和水街所有还能控制的公共屏。

第一张:

回女河。

第二张:

旧河。

第三张:

废弃暗渠。

第四张:

景观水廊。

每一张旁边,都加了时间、来源和档案编号。

周令仪敲下最后一个键。

“发出去了。”

水街两岸原本显示婚书的屏幕同时一闪。

红婚书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旧图。

游客、民警、记者、被疏散到警戒线外的人,都看见了那条河的四个名字。

有人小声念:

“回女河?”

这三个字一被念出来,桥下水门里的人影动了一下。

不是向前。

是抬头。

那些穿旧学生装、工地雨衣、病号服和看不清脸的水影,全都朝屏幕方向看。

白瓷忽然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粉笔灰沾在指缝里。

她说:“它们听见了。”

陆沉问:“听见什么?”

白瓷看向他,眼里有一点茫然。

“回……”

她卡住。

那个字要掉。

林抱朴立刻说:“回来的回。”

白瓷抓住这个字,像抓住一根线。

“回女河。”

她在地上写:

回女河,不送女。

粉笔字刚写完,石前那盏灯亮了第三下。

桥心婚书猛地翻回第一页。

新娘:

孟雨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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