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渡名(1 / 1)

青黑灯照在河面上。

展厅外的水没有再涨。

它停在门槛前,像有人用尺子量过,只准淹到那一线。

线内,韩麒把退婚书封进厚重的证物袋,没有让人撤。

“全程录像继续。”

技术员重新固定执法记录仪,许照微将旧图、工牌、顾问组纪要和证物编号压在桌上,纸角全像刚从河里捞出。

周令仪坐在沙盘底座旁,手还搭在键盘上。

“主库退锁,前端冻结。QZ-17 缓存被我截住了一段,但他还留了水下通道。”

韩麒问:“能追吗?”

“现在追会断。”

周令仪抬头看向水门。

“那条通道跟她腕上的线连在一起。”

孟雨禾站在门内。

最后一根红线从她腕上垂下,绕过沙盘和主库,钻进门槛外未退的水线,直往旧河。

孟母在视频里看着那根线。

她已经不哭了。

她坐得很直,一只手压着女儿的硬皮本,另一只手攥着一块旧毛巾。

“还要我做什么?”

陆沉提起黑马灯。

灯不亮。

灯芯里那点水痕却比刚才清楚,它没有绕成火,只沿着灯芯一圈一圈往上走,像一条很细的小河爬进了灯骨。

林抱朴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别急着拿。”

陆沉问:“是什么?”

林抱朴没有答。

水门后,河位石方向那盏青黑灯又亮了一下。

灯光落进黑马灯里,那道水痕忽然停住。

灯芯上浮出两个字。

渡名。

不是火字。

是水写的。

白瓷扶着桌角站起来。

她脸色白,嘴唇也白,手里还攥着粉笔。

“不是归水。”

她看了很久,像在找一个已经忘掉的词。

林抱朴立刻说:“渡。”

白瓷点头。

“渡。”

灯骨轻轻响了一声。

灯壁内侧又浮出三行小字。

不判人。

不娶亲。

不代死生。

陆沉看着那三行字。

字很淡,淡到像下一口气就会散,但陆沉看懂了。

这不是归水名箓,没有收名、压账或直接合上夜域的权柄,只给一条窄路,把仍被活人记着的名字送回岸边。

韩麒皱眉。

“岸边是什么意思?人能出来吗?”

陆沉看向孟雨禾。

她的身体还在水后。

但她刚才踩出的湿脚印还在展厅地面上,没有消失。

“先回名。”

他说:“名字上岸,人才能醒。”

孟母握紧硬皮本。

“那就先渡她。”

水门里的孟雨禾摇头。

她身后,那些旧人影也抬起头,有的脸清楚,有的只有头发和半边肩,有的只剩一片湿红纸,纸上有半个姓。

“还有她们。”

孟雨禾的声音从水里传出来,比上一回更稳。

“我排在最后。”

孟母闭了闭眼。

她没有说不。

只是把硬皮本翻到空白页。

“那我念。”

陆沉走到门槛前。

水线就在他鞋尖前。

黑马灯垂在他手里,灯里的水纹慢慢转动。

他把灯往前一探。

水面没有退,也没有扑上来;门外那盏青黑灯的光压住水线,把展厅门口照成一处很窄的渡口。

韩麒拦了一下。

“你现在没有名箓。”

“所以不能抢人。”

陆沉说。

“也不能判谁该上来。”

他看着水门。

“只能让活人喊名。”

许照微把能确认的名字分成三摞:完整证件与记录,能互证的旧档,以及只剩半字、绰号和水痕的薄薄一摞。

她把第三摞压住。

“这些不能硬念。”

白瓷看向她。

“为什么?”

“会念错。”

许照微说得很慢。

“念错了,就又把别人写进另一个错名里。”

白瓷低头。

“那就先念不容易错的。”

她把河灯册推到陆沉脚边。

“我不记新名字。”

她停了一下。

“我只看路。”

林抱朴说:“你坐下。”

白瓷摇头。

“我还记得这个。”

她指着水门卡住,林抱朴轻声补“门”;她又指向水线外,这次停得更久,林抱朴蹲下来告诉她:“岸。”

“岸。”

白瓷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像怕一松口就丢了。

“把她们送到岸。”

第一名不是孟雨禾,是周小雅。韩麒举起排班表,周令仪调出监控时间线,许照微读出证物编号,白瓷在河灯册上找到那一行。

周小雅,不是伴娘。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水线边。

灯芯里的水痕伸出一小缕,落进水里。门后的旧影里,一个年轻女孩站了出来。

她身上的红绸已经没了,只剩一件被水泡皱的工作服。

韩麒说:“周小雅,水街临时员工,最后排班时间为七月十五日十九点四十分。”

孟母跟着念:

“周小雅,不是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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