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下二层(1 / 1)

铁板后面的台阶很窄。

窄到韩麒下第一步时,肩膀几乎擦到两边墙皮。

墙上没有新涂料。

只有潮气、灰尘和一层发黑的手印。

手印很低。

不像成人摸出来的。

韩麒举起手电,光柱往下压。

“先不全员下。”

他点人。

“我、陆沉、周令仪、许照微。白瓷留上面。”

白瓷马上抱紧饭盒。

她没有开口争。

但脚尖已经往台阶边移了半寸。

许照微蹲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下面有很多门。”

白瓷点头。

“它们在等人敲。”

“等谁?”

白瓷摇头。

“不知道。”

她抬头看陆沉。

“但有一扇门不想让你敲。”

陆沉问:“哪一扇?”

白瓷低头看饭盒。

空饭盒没有声音。

她说:“还没看见。”

韩麒没有让她下。

“那就更不能让你先看见。”

白瓷抿住嘴。

林抱朴走过来,拎起自己的旧布包。

“我看着她。”

韩麒看他。

“你不下?”

林抱朴说:“下面如果真有你们说的那种门,我这把老骨头下去,容易被旧账认成欠债的。”

他说得像玩笑。

脸上却没有笑。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来。

灯芯里的火不大。

只够照出三四级台阶。

周令仪把腰间安全绳扣好,另一端交给上面的民警。

“无线信号可能不稳,绳上每三米一个反光结。超过五分钟没有回应就拉人。”

韩麒点头。

“下。”

第一段台阶没有异常。

只有门油。

新鲜的门油沿着台阶边缘往下滴,滴成一条细黑线。

像有人提着一只漏油的壶,一边走,一边给地下的每一扇门上润滑。

走到第十二级时,周令仪停住。

她把手电照向墙角。

那里有一块掉下来的旧门牌。

门牌很小。

铝合金底,白字,边缘被火烤过。

上面写着:

旧城南路 17 号。

许照微呼吸一顿。

“不是安民里七栋的门牌。”

陆沉看着那个号码。

十七。

他父母失踪那一年,旧城很多地方都跟这个数有关。

QZ-17。

那块旧门牌。

十七年前。

韩麒把门牌拍照封存。

“别把数字当结论。”

陆沉说:“我知道。”

但他的手指还是在黑马灯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台阶到底时,空间忽然开阔。

地下二层不是一间仓库。

它像被人从旧楼、旧巷、旧小区里拆出许多门,再粗暴地拼在一起。

左边堆着旧门牌。

一捆一捆,用麻绳扎住。

右边是废弃门锁。

锁芯、门把、猫眼、链扣、门铃、闭门器,全被分类装在塑料箱里。

中间竖着拆迁门框。

门框排成两列。

留出一条刚够人通过的过道。

每一扇门框上都挂着一小截线。

线头接在地面,像许多细细的根。

周令仪蹲下看。

“这些不是普通堆放。”

她拨开灰尘。

线从门框底部穿进地槽,再汇向前方一只灰色配电箱。

“它们都接着。”

韩麒问:“接到什么?”

“门禁供电,还有录音模块。”

周令仪把手电照进门框背面。

每个门框背后都贴着一枚小小的拾音片。

有些已经坏了。

有些还亮着微弱红点。

许照微低声说:“他把门拆下来以后,还让门继续听。”

陆沉看向那些旧门框。

门拆离原来的墙,本该死掉。

可这里的门没有死。

它们只是被集中到地下,继续等着敲门声、脚步声、钥匙声、吵架声和一句句“不准进来”。

黑马灯的火往前倾。

陆沉没有立刻走。

他把登记册打开。

上面的墨迹还很新。

问门不得逼名。

他又写:

旧门不得代答。

字落下,一排门框同时轻轻一颤。

不是开。

是许多被绷紧的东西松了一口气。

周令仪屏幕上的噪声也降了一截。

“有反应。”

韩麒说:“记录。”

许照微已经在写。

她的笔尖划过纸面时,左侧一只塑料箱忽然响了一下。

咚。

很轻。

像有人在箱子里用指节敲门。

韩麒手电立刻压过去。

箱子标签写着:

废弃门锁 A-03。

周令仪打开箱盖。

里面全是锁芯。

老式铜锁、球形锁芯、防盗门锁体、指纹锁残件,混在一起。

最上面有一只旧铜锁。

锁舌半吐。

锁眼里塞着一小片黑布。

陆沉看见那块黑布,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旧。

是因为那布料他认得。

回春铺最里层柜子里,还压着一件同样料子的旧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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