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栋正门前那张折叠桌,被推到门槛外。
桌脚压在地砖缝里,一边高一边低,许照微垫了两张废纸,才让问名许可不再往下滑。
周令仪把摄像头调低,镜头压到折叠桌边缘,只拍桌面、手、门禁屏和每一张被推上来的纸。
人脸留在画面外。
韩麒站在楼门右侧,手里拿着扩音器。
“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后。谁的事项到了,谁上前。”
人群没有立刻动。
他们都看着七栋那道玻璃门。
门禁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
请敲第一户。
有人往前探了一步:“不是开门了吗?”
陆沉把黑马灯放在桌角。
灯里那粒分出来的火还在,米粒大,贴着灯壁,不往外冒。
“开门,不等于全楼通行。”
“也不等于敲门人获得入户权。”
他把登记册翻开。
“每一户单独问。”
那人又问:“那多慢啊?”
赵晓棠站在人群边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慢点好。”
没人再催。
电梯厅里传出旧语音模块的杂音,“请”字拖得很长,尾音被电流刮成碎片,像有人隔着一只旧喇叭反复试门。
周令仪立刻低头看电脑。
“入口屏接了老电梯语音包,不是门禁原生提示。”
她把接口日志放大。
“有一段旧文件反复调用,文件名被改过。”
韩麒问:“能恢复吗?”
“先不动。”
周令仪看向陆沉。
“你先敲。它在等这一句。”
陆沉抬手,没有碰门把手,只用指节在玻璃门框上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整栋楼的门牌同时暗了一息。
门禁屏亮出一行字。
门外是谁?
人群里有人倒吸气。
陆沉看着那行字。
“陆沉。”
他顿了一下。
“敲门人。可问名,可留路,可核证。”
黑马灯里的火抖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
“不可代开,不可代认亲,不可代归户,不受供。”
门禁屏上的字没有散。
它又问:
身后是谁?
韩麒刚要开口,陆沉先把登记册往前推。
“身后是现场记录人、救援人员、申请人和旁听住户。”
许照微补了一句:
“每个人只在自己事项内说话。”
周令仪把这句话同步录入。
门禁屏终于响了一声。
不是开锁声。
更像有人把很旧的门闩往内侧挪开半寸。
屏幕上出现第一个户号。
301。
301 老太太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问名许可被她折出一道印。
韩麒朝她点头。
“张阿姨,到桌前。”
老太太走得慢。
她儿子也跟着往前挤。
韩麒伸手拦住。
“申请人先来。”
男人急了。
“我是她儿子,我妈年纪大,怕她漏事。”
老太太回头看他。
“我说得清。”
这句话一出口,301 的门牌亮了。
门禁屏换成四行,字距拉得很开,像一张临时贴在楼门上的小表。
谁能被问名。
谁可以进门。
谁只能留路。
谁可以不回。
许照微把纸推给老太太。
“按这四句说,不多说。”
老太太扶着桌沿,指节上都是洗不掉的灶灰。
“我,张秀兰,301。”
她看向楼上。
“问我老伴李兆年在不在屋里。”
她儿子立刻说:“还有房本……”
韩麒看他。
男人闭嘴。
老太太继续说:
“可以进门的,是我和民警。陆沉只留路,不进屋。”
陆沉点头。
“谁可以不回?”
老太太愣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
“李兆年。”
她说。
“他要是已经走了,就不让门牌再叫他回。”
301 门牌发出轻响。
楼道里传来一串很慢的脚步声。
不是从楼上下来。
像旧布鞋在一间小屋里,从床边走到门口,又停住。
玻璃门没有打开,但门禁屏上出现一张拍得很模糊的救护记录照片,照片边角带着医院信息系统导出的灰色水印。
三年前。
夜间急救。
李兆年。
送医后死亡。
老太太看着那几行字,眼睛一下红了。
她儿子也看见了,脸上先是尴尬,随后又急,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两下,又想往桌上的纸伸。
“这事我们都知道,关键是房子现在……”
301 门牌猛地灭了一下。
门禁屏上跳出一行灰字。
财产争议,不得借问名处理。
韩麒把男人往后压了半步。
“听见了。”
老太太没有哭出声,只是把那张问名许可慢慢压平,把刚才被她捏出来的折痕一寸寸推回去。
“那我问完了。”
陆沉说:“还差一句。”
老太太看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