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故简报(1 / 1)

黑色螺母停在门内。

厂门现场没人去捡。

长焦镜头推到最大,螺母边缘有一圈焦痕,内孔里卡着灰。

周令仪把画面定住。

“M12,左旋牙。”

韩麒问:“能判断来源吗?”

“只能判断不是随便掉的生活件。”

她把截图编号。

一车间卷帘门内侧。

黑色螺母。

未取。

陆沉看着屏幕。

那枚螺母没有越过门缝。

像有人把证物推到能看见的地方,又记得它不能出界。

罗建民坐在折叠椅上,手还在抖。

韩麒没有再逼他说一车间。

他把对讲机关小一点,转头问许照微。

“档案那边多久能回?”

许照微的手机正贴着耳朵。

“在查移交箱。”

她听了一会儿,神色慢慢沉下去。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照微没有立刻转述。

她让同事把扫描件发来,同时拍清箱号、移交单位、页码、封皮、骑缝和褪色标签:“别只拍文字页。”

旧厂资料一旦离开原始装订,任何字都可能被说成夹错、误放或重印。

两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页旧文件。

纸已经发黄。

抬头是南机二厂办公室。

标题写得很短。

一车间设备短停情况简报。

韩麒看完第一行就皱眉。

“短停?”

许照微往下看。

文件正文只有半页。

设备故障。

现场处置及时。

未造成人员死亡。

夜班人员已完成交接。

生产秩序稳定。

最后落款没有个人姓名。

只有办公室章。

那枚章压在落款位置,边缘糊得很重,印泥从纸纤维里渗开,像盖章的人当时手上有汗,或者有人把章按下去之后又迟疑着补压了一次。

日期正是那天。

罗建民听到“夜班人员已完成交接”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陆沉看向他。

“这句话你见过?”

罗建民盯着地面。

“厂里每天都有简报。”

韩麒说:“我问你见没见过这一份。”

罗建民张嘴,又闭上。

陈秀兰站在楼梯口,冷笑了一声。

“办公室的纸最干净。”

黄守成低声说:“门岗纸最脏。”

韩麒看向他。

“说清楚。”

黄守成把保安帽摘下来,捏在手里。

“我爸以前说,出事那天门岗登记本上不是这几个字。”

“是哪几个字?”

黄守成摇头。

“他没给我看。”

“他说过?”

“说过一句。”

黄守成喉结动了动。

“门没放,人没齐。”

二号楼门口一下安静。

厂门方向,卷帘门里的蓝白光暗了半寸。

像有人在门里听见这句话。

周令仪把事故简报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不是简报。

是目录夹错的一张医务室登记影印件。

纸面上有三条记录。

第一条,十八点二十七分。

热油灼伤。

转市二医院。

姓名栏被刮过,只剩一个“临”字。

第二条,十八点三十九分。

电弧烧伤。

转矿山医院烧伤科。

单位栏写外协。

第三条,十九点零六分。

吸入烟气,左手挤压伤。

先送厂医务室,后转院。

随行人一栏被黑笔涂掉。

韩麒说:“同一天。”

许照微点头。

“同一天,同一个班段。”

“事故简报写无人员死亡,不等于无人员受伤。”

许照微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更麻烦的是,它把三张转运单拆成了普通伤情,没有写事故关联。”

她没把这句话写成判断,只给三条伤情分别挂上来源页、原件箱号和待核医院;若能查到当年接诊号,伤情便不再只剩厂方口径。

周令仪在目录里新增一列。

关联状态。

三张单子下面全部填:

待核。

陆沉看着那三个待核。

黑马灯没有亮。

灯芯却低到几乎贴住灯油。

白瓷站在他旁边,盯着第三条记录。

“先去医务室。”

陆沉问:“你想起什么?”

白瓷很慢地摇头。

“味道。”

“什么味道?”

“烫药。”

她抬手按了按饭盒扣。

“还有湿毛巾。”

陈秀兰脸色变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

“厂医务室就在食堂后面。”

韩麒立刻问:“事故伤员为什么会先到食堂后面?”

陈秀兰没回答。

她看向罗建民。

罗建民的脸已经发灰。

“车间离医务室近。”

陈秀兰说:“从一车间到医务室,最近的路要过食堂后门。”

黄守成接了一句。

“不走厂门。”

韩麒看向周令仪。

“把厂区旧平面图调出来。”

周令仪很快找到一张消防报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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