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会展中心三号厅外,灯亮得很早。
天还没黑,玻璃幕墙上已经滚动起金色字幕。
诸神上市。
让旧信仰重新回应你。
入口处铺着灰白色地毯,地毯两侧摆了五组展柜,每组展柜前都有一块小屏,屏幕上不放神像,只放老照片、旧票据、拆迁前的街景和一句很温和的宣传语。
韩麒带队从侧门进。
他提前打过招呼。
文旅集团的人没有拦。
但登记台还是把一只扫码枪递了过来。
“请出示认领码。”
韩麒看着工作人员胸牌。
“公务核验。”
工作人员笑容没变。
“系统也需要留痕。”
周令仪把隔离机放到台面上。
“可以留人工登记,不扫私人码。”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后方。
后方站着一名穿深蓝西装的会务主管。
主管拿耳麦听了两秒,点头。
“给观察席。”
登记台下方的打印机开始吐胸牌。
第一张写韩麒。
第二张写许照微。
第三张写周令仪。
第四张吐出来时,打印机停顿了一下。
胸牌上没有写陆沉的姓名。
上面写:
旧城核心见证人。
编号 001。
陆沉没有接。
韩麒先一步拿起胸牌,放进证据袋。
“未申请,未确认,未佩戴。”
许照微照着写。
登记台的屏幕闪了一下。
编号 001 旁边浮出一个绿色小点。
已到场。
陆沉抬眼。
“我没签到。”
工作人员脸色有点僵。
“可能是内部席位。”
周令仪已经把屏幕拍下来。
“内部席位不该自动确认到场。”
陆沉把黑马灯贴近台面,“已到场”的绿点闪了一下,退成未确认。
白瓷跟在陆沉身后。
她没有胸牌。
登记台却又吐出半截空白卡。
打印到一半,卡纸卡住了。
白瓷盯着那半截白卡。
“没写完。”
韩麒让人把卡纸连同打印机型号一起拍照。
“不拔。”
“等他们工程人员来处理。”
会务主管的笑容终于薄了一点。
“只是卡纸。”
陆沉看着那半截卡。
卡边有一点黄。
像饭票露出书页的边。
他没有说话。
三号厅前厅很宽。
人群已经进了大半,里面有媒体、投资机构、街道代表、文旅项目负责人,还有一些被邀请来的旧城居民。
五组展柜按顺序排开。
第一组是归水井。
屏幕上放着修复后的老井照片,旁边写:
乡愁寻亲入口。
第二组是城隍庙。
旧戏台被拍成暖黄色,宣传语写:
城市公义体验。
第三组是旧河。
红纸、桥影和水纹被剪成慢镜头,屏幕写:
良缘民俗互动。
第四组是居民楼。
万家灯火被做成一片小窗,旁边写:
归家陪伴计划。
第五组是南机旧厂。
铁门、工牌和旧厂牌被擦得很干净,屏幕写:
下班守护体验。
许照微看完,脸色沉下来。
“每一个词都避开了原事。”
韩麒说:“拍。”
周令仪已经在拍。
她用的不是联网设备。
每拍一组,她都把屏幕编号、展柜位置、现场解说词和时间戳分开放进记录里。
白瓷停在南机旧厂那一组前。
屏幕里的旧工牌 017 被做成了旋转模型。
油污没了。
照片位也被修干净。
姓名栏依旧空着。
但空得很漂亮。
像故意留给游客写字。
白瓷小声说:“它把空白擦亮了。”
陆沉看着屏幕。
“空白不是位置。”
“是还没问完。”
大厅灯光忽然暗下去。
舞台上方亮起主屏。
南城文旅集团的标识先出现。
接着是四个大字。
诸神上市。
掌声从前排开始,很快连成一片。
温既白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白色衬衫,外面是浅灰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更像一个能把复杂项目讲清楚的顾问,而不是站在暗处的人。
他没有先讲神。
他讲旧城。
“一座城市更新,不该只留下地块编号。”
“老人记得的井口,孩子走过的巷子,家门口那盏灯,旧厂里最后一声下班铃,都不该在推土机后面变成一行资料。”
台下有人点头。
他说得很稳。
“过去,民俗靠庙、靠族谱、靠街坊口耳相传。”
“现在,人离开原来的街,楼拆掉,店换名,很多愿望没有地方放。”
“我们做的,是把这些愿望重新接住。”
屏幕切出一张图。
老人坐在厨房边,看手机里的旧照片。
孩子在灯下写作业,桌角摆着小小的平安卡。
外卖员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屏幕上弹出一句“已安全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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