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电机房(1 / 1)

市二院的南院已经改成康复楼。

旧急诊通道还在。

雨水顺着斜坡往下流,流到坡底一道铁栅前,被堵在落叶和塑料袋里。栅门后面是一条低矮走廊,墙上贴着新的消防示意图,最里面那块区域却被白色贴纸盖住,只露出两个旧字。

机房。

韩麒把证件递给保卫科。

值班保安看了证件,又看身后的陆沉和白瓷。

“小孩不能下去。”

白瓷没有反驳。

她把书抱在胸前,站到陆沉身后半步。

陆沉说:“她不上前。”

保安皱眉。

韩麒接过话:“她是相关证人,现场不接触设备,不进危险区域。医院这边派人陪同。”

保安还想说什么。

穿灰夹克的中年女人从走廊另一头出来,胸牌写着“病案室,沈玉莲”。

“让他们进吧。”她说。

保安立刻让开。

沈玉莲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上贴了不少白胶布,有的字已经磨没了。

韩麒问:“你是病案室负责人?”

“现在是。”沈玉莲说,“十七年前不是。”

许照微问:“十七年前你在哪个岗位?”

沈玉莲停了停。

“急诊分诊台。”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水声像被压低了。

陈守德没有跟来。

供电所那边还在封存二楼,他被韩麒留在原地做补充笔录。林抱朴来了,却一路没有说话。他进医院以后把双手揣进袖子里,眼睛一直避开墙上的科室牌。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怕医院?”

林抱朴哼了一声。

“旧医院不干净。”

“你怕不干净?”

“我怕太干净。”

沈玉莲听见了,回头看他。

她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把钥匙串捏得更紧。

“机房以前不从这边进。”

韩麒问:“从哪边?”

“旧急诊抢救室旁边有一扇侧门。后来康复楼改造,侧门封进了设备间。”沈玉莲说,“你们要找的发电机房记录,不在病案室,在后勤老柜。”

“为什么由你带路?”

沈玉莲看向坡底那道铁栅。

“因为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许照微立刻记下。

韩麒问:“后勤钥匙为什么在分诊台?”

沈玉莲没有立刻回答。

前两把钥匙都没开,第三把插进去,锁芯才发出细响。

栅门开了。

沈玉莲低声说:“那晚以后,后勤没人来领。”

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不是现在医院常用的清淡味道,是老楼里沉下去的气味,混着潮气、铁锈和柴油。

白瓷走到栅门口就停住。

她看着地面。

雨水从他们鞋底带进来,流成几道黑线。

黑线往走廊深处去。

“这里不是候车的地方。”她说。

陆沉问:“像哪里?”

白瓷把书抱紧。

“像交纸的地方。”

沈玉莲手里的钥匙一响。

韩麒看她。

“你听过这个说法?”

沈玉莲摇头。

“医院不这么说。”

“那医院怎么说?”

“交接。”

她把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分诊台接病人,抢救室接病人,病案室接病历。人到哪一步,纸就跟到哪一步。纸没到,人就像没到。”

陆沉看着她。

“那如果人到了,纸没到呢?”

沈玉莲没有看他。

“那就会出事。”

机房门在走廊最里面。

门牌换过新的,写着“应急电源间”。可门框上还有一条旧白漆印,原来大概写着“发电机房”,被新牌遮住了一半。

韩麒先让医院电工检查。

电工姓葛,瘦高个,戴一副厚手套。他拿仪表在门边测了几处,又钻到旁边配电箱前看了半天。

“现在没问题。”葛电工说,“不过里面有老机座,别碰油管和废线。”

韩麒点头。

门开的时候,一股柴油味扑出来。

白瓷后退了一小步。

陆沉把黑马灯往身侧收。

灯没有亮。

可是灯壁里那条愿名浅字又贴出来了。

很淡。

像隔着一层旧玻璃。

别替我报平安。

陆沉没有让它照向任何人。

机房里面比走廊更低。

旧发电机已经拆走,只剩一块长方形水泥基座。基座边缘留着四个锈死的螺栓,旁边有一条黑色油痕,从墙角一直拖到侧门方向。

侧门被砖封住了。

封砖上刷过白灰,白灰外面又被人贴了一张设备检修表。

检修表是新的。

砖缝却是旧的。

许照微拿手电照过去。

“这里就是交接单上的侧门?”

沈玉莲点头。

“以前门外有一小块平台,救护车能倒进来。后来新急诊楼建好,旧通道废了。”

韩麒问:“十七年前那晚,这道门开过?”

沈玉莲看着封砖。

“开过。”

“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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