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一切都笼罩在夜色之中。
此刻,那些立在细长腿桌子上的、奇形怪状的银色仪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着,时不时吐出一缕缕纤细的青烟,在月光里袅袅地散开。墙壁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画像,男男女女,一个个都安静地待在各自的画框里,垂着头,打着瞌睡,至少,看上去是这样。靠近门口的金色栖木上,凤凰福克斯把头埋在那一身火红的羽毛底下,纹丝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团即将燃尽、却又始终不肯熄灭的火。
高高的拱形窗户外面,霍格沃茨的场地静静地铺展在月光下。黑湖泛着粼粼的微光,远处的禁林像一片凝固的墨迹,城堡的塔楼投下长长的、棱角分明的阴影。整座城堡都睡熟了,仿佛没有谁知道,在这间小小的圆形办公室里,有一场关乎所有人的对峙,已经悄然持续了一整夜。
莫提斯此刻站在那扇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沉睡的群山。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侧影。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黑色的短发,瘦削的肩膀。可邓布利多比谁都清楚,那一具年轻的躯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沉睡了整整一百年、强大得足以令整个魔法界为之颤栗的灵魂。古魔王,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窗前,并且似乎事情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爪形桌腿的大书桌旁边,没有说话。月光映在他那副半月形眼镜上,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却罕见地凝重。他花白的长须垂在胸前,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他已经在这里沉默了很久,久到福克斯的一根羽毛落在地板上都听得见声响,可他始终没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莫提斯,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切的恳求,我认为你应该认真地再考虑一下。你现在……有些被菲尼亚斯的话带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邓布利多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当初费尽周折唤醒这位学长,不仅是为了对抗伏地魔,还有为了那些他自知无力独自守护的东西。一百年前,他还是个刚刚踏进霍格沃茨大门、隔着拥挤的人群远远望着这位传奇学长背影的男孩;一百年后,他已经成了被整个魔法界仰望的白魔王。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恳求这位曾经令他高山仰止的人,停下脚步。
画像里的菲尼亚斯却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邓布利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到底是谁带偏了他?你,还是我?
邓布利多转过头,看向那幅画像。
你只是想要维护你那个脆弱的秩序罢了,菲尼亚斯继续说道。他在画框里微微前倾,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却仿佛真的能洞穿人心,你期待你尊敬的学长能够助你一臂之力,替你保住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魔法界。因为你没有勇气和他对抗。不是吗,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菲尼亚斯,他缓缓说道,如今的魔法界,确实有许多积重难返的地方。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可是……用强硬的手段去改变这一切,到头来,并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那双蓝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仿佛有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又被人从最深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这件事早就在盖勒特的身上,就已经得到了印证。
那难道不是因为,菲尼亚斯立刻接口,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你背叛了和他一起定下的理想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邓布利多的心上。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出现了一丝扭曲。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些银色仪器还在固执地嗡嗡作响,吐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邓布利多低声重复着这句年轻时许下的誓言。他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可那紧抿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用了一生的时间,才终于看清,这句话究竟会把一个人引向何方。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眼睁睁看着你,把莫提斯也引上那条路。
一条路是对是错,只是你说了就算的?菲尼亚斯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挺直了腰板。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魔法界,无论是英国,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个问题,是用你那套温和的手段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纯血家族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话语权。哪怕是如今,魔法部部长......他刻意在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真的能够控制那些纯血家族吗?
邓布利多依旧没有回答。
各大家族通过联姻,把自己的权力网络越铺越大。菲尼亚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威森加摩的席位,魔法部那些要害的职位,圣芒戈的理事,古灵阁的顾问……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姓氏,或者那几个姓氏的代理人。无论谁坐上部长的宝座,对于纯血家族来说,都无所谓。因为,倘若这位部长不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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