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将尽,初夏的霍格沃茨,山林间已是一片繁茂的浓绿。湖面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城堡那一座座古老的塔楼,将长长的影子,投在了平整如毯的草坪上。就在这样一个本该宁静安详的午后,福吉,再一次来到了霍格沃茨。
只不过,这一回,他脸上堆着的是一副谄媚到了极点的、几乎要把那两道眉毛都笑到一块儿去的笑容。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这一身翠绿色礼袍的部长本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巫师。一个是身披黑色天鹅绒长袍、拄着一根银蛇杖头手杖的卢修斯·马尔福;另一个,则是衣着考究、神态雍容华贵的理查德·格林格拉斯。
午后明亮的阳光,从门厅那一扇扇镶着彩色玻璃的窗户里斜照进来,落在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这三位平日里在魔法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竟会前后脚地一齐登门来到这座学校,本身便是一桩极不寻常的事。莫提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位古老的纯血族长,之所以肯屈尊降贵地跟在福吉那个丧家之犬似的部长身后跑这一趟,打的无非是想趁着这桩丑闻,好好地巴结一番自己这个掌握着古代魔法却貌似少不更事的布莱克家族族长。
自从《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捅出了那一桩惊天动地的丑闻,整个不列颠的巫师界便像是一锅被人猛地掀开了盖子的沸水,再也没能消停过。一位传承了千年的古老家族的成员,竟被魔法部不分青红皂白地关押了整整十二年。这桩冤案,几乎把魔法部那一层勉强维系着的体面撕了个粉碎。短短几天的工夫里,威森加摩里那些一向唯福吉马首是瞻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嗅到了风声,开始悄没声儿地同那位焦头烂额的部长拉开了距离。墙倒众人推,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莫提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直接无视了福吉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目光越过部长的肩头,不疾不徐地迎上了那两位纯血族长的视线,唇边勾起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
这两位族长脸上的那一份恭谨,落在莫提斯的眼里,只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笑。他太清楚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货色了。几个月之前,他们还打算靠家族的孩子们慢慢的拉拢自己,而不肯亲自下场来和这个十几岁的小巫师谈什么合作。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却争先恐后地要把那一张张自诩高贵的脸,凑到他的跟前来。纯血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它只认权势,力量,不认别的。而这,恰恰正是莫提斯最为不齿的地方。
布莱克先生。
理查德·格林格拉斯率先开了口,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贵族般的优雅,那声音温润而从容。
前几天,头一回听说这桩惊天动地的丑闻时,说句实话,我着实是吓了一大跳。他意味深长地,回过头,瞥了福吉一眼,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堂堂的魔法部,竟然会堕落到这般田地。居然没有核查过任何一条像样的证据,便草草地将一位光荣的布莱克,送进了阿兹卡班那种鬼地方,平白无故地让他蒙受了十多年的不白之冤。这叫天底下那些古老的家族,往后又该如何去信任这个魔法部呢?
卢修斯·马尔福也是不咸不淡地,嗤笑了一声。
我想,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一双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假如福吉部长,连广大纳税人最起码的那一点权益都不能够好好地保障,那么,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恐怕都得要重新掂量掂量了:他这位部长,究竟还适不适合继续坐在那一把椅子上。
福吉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地一下,便褪了个干干净净。
可他到底是在魔法部那一口大染缸里浸淫了许多年的老油条,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又重新堆起了那一副讨好的笑脸。
马尔福族长,格林格拉斯族长,他点头哈腰地说,额角上已经隐隐地沁出了一层细汗,这一回的事情,确确实实,是我们魔法部的失职。我向二位郑重保证,从今往后,魔法部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纰漏;而且,我们也一定会给布莱克族长,以及小天狼星阁下,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
莫提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他慢悠悠地开口,那语气听起来温和极了,可每一个字,却都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寒冰,福吉部长几天之前的态度和如今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大一样。我能否冒昧地问一问,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缘故?
福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古怪。
几……几天前的事,我,我要再一次地向您郑重道歉。他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都是因为,我一时的愚蠢,没能在第一时间接受那个……那个真相,所以才会对您,还有小天狼星阁下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不过,莫提斯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我听说彼得越狱了。部长,您不打算为这件事也给我一个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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