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中庭的月光(1 / 1)

几支舞结束后,古怪姐妹的曲风渐渐慢了下来,唱歌的变成了塞莱斯蒂娜·沃贝克,她的歌声像炉火一样把整座礼堂烘得暖洋洋的。小巫师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舞池,有的瘫坐在圆桌边大口灌着黄油啤酒,有的挤去点心桌边抢那座会喷洒糖霜的南瓜塔。确定了关系的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而没有确定关系的,则趁着这个机会,捧着杯子躲在圆桌后面,努力地思考着之后表白的措辞。从礼堂各个角落里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来看,今晚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注定要诞生许多结结巴巴的告白,和许多个被失眠困扰的夜晚。

礼堂的边缘,还有一对引人注目的舞伴。如果他们那也能算跳舞的话。罗恩涨红着脸,正手忙脚乱地数着步点,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一、二——哎哟,碎花裙的少女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两个人的脚步全乱了套,干脆手拉着手原地乱转,转得比舞池里任何一对都开心。没有人认得这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也没有人想到永远站在人群后排的罗恩·韦斯莱,会成为今晚整座礼堂里笑得最响亮的人。

莫提斯此刻的舞伴已经换成了秋。

少女今晚跳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桌边,含笑看着别人旋转,偶尔低头啜一口饮料,像一只收拢了翅膀歇在枝头的鸟。可一旦进了舞池,她的舞步却轻盈得出奇,柔顺的黑发随着旋转轻轻扬起,整个人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她一边和莫提斯跳着舞,一边和他闲聊,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第二个项目,你有眉目了?

完全没有。莫提斯接住转了一圈的秋,毫不在意地回答,不过不论那是什么,我都有办法应对,不用担心。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牛,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只是平铺直叙。秋也确实没担心。三强争霸赛的项目再凶险,对这个人而言大概也就和课上的随堂测验差不多,第一个项目那条乌克兰铁肚皮的下场就是证明。替古魔王担心比赛,就像替黑湖担心下雨,纯属多余。她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法国女人,到底要干什么?秋看了一眼莫提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我不知道。莫提斯心虚地回答了一句。

这四个字说得又快又轻,配上他那双下意识飘向别处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一年级学生被当场抓住没写作业时的标准反应。能在礼堂几百人面前从容致辞、连魔法部的官员都要客客气气称一声布莱克先生的人物,此刻的演技却拙劣得令人发指。事实上他也确实问心无愧。芙蓉的种种举动连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那位法国姑娘像一团烧到眼前的蓝色火焰,赶不走,躲不开,他总不能真的掏出魔杖来。可问心无愧这四个字,在两位姑娘的注视下,从来就没什么说服力。

秋白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她只是顺着乐声又转了半圈,唇角的笑意温温柔柔,可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一行小字:这笔账先记下,回头连本带利一起算。

莫提斯识趣地闭上了嘴。

而此时,斯内普已经和莉莉离开了舞池,走到了霍格沃茨的中庭。

由于所有人都在礼堂的舞会上,此刻的中庭格外冷清。积雪覆着回廊的石柱,覆着廊下一排冬眠的蔷薇丛,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座庭院照得一片清霜似的银白。喷泉早就冻住了,冰面下还封着几枚秋天沉下去的铜纳特,在月光里泛着模糊的微光。远处礼堂的音乐隔着厚厚的石墙传来,模糊成一团温暖的嗡鸣,反而衬得这里愈发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雪粒从檐角簌簌滑落的声音。

偶尔有一两对躲出来说悄悄话的学生,远远瞧见魔药课教授那标志性的黑色身影,无不倒抽一口冷气,抱头鼠窜,转眼跑了个干净。整座中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地的月光。

好久都没跳过舞了。莉莉长出了一口气,摘下那张维多利亚式的面具,随手放在身侧,坐在了附近的石台上。

面具下的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斯内普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她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是他用半生时间丈量出来的、自认为不会唐突到她的距离。

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粒细雪。斯内普的大脑以平生罕见的速度运转着。他可以面无表情地应付邓布利多的旁敲侧击,可以在黑魔王的逼视下守住大脑封闭术的壁垒滴水不漏,可此刻坐在这里,他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说今晚的月色?太轻浮。说她的舞跳得好?像在讽刺自己那两只锁死的脚。说魔药?梅林啊,哪个蠢货会在这种时候说魔药。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沉默拉得越来越长。

前几天,阿不思找我帮忙布置第二个项目的场地。

斯内普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话题,随后硬着头皮开口。说完他就后悔了。绕了一大圈,到底还是说回了公事。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你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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