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认得这张脸，刻在骨头里，烧成灰也认得。

这是教他武功的人，是给他一切的人，也是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人。

“师父！”

丁春秋的声音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来不及多想，脚底一旋，转身就跑。

当年他能得手，靠的是偷袭。

现在无崖子站在他面前，身体笔直，气色饱满，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废人的样子——这还打个屁？丁春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无崖子看见丁春秋逃窜，身形在半空中陡然加速。

他的脚尖在虚空中连点，衣袍猎猎作响，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孽障！”

“哪里走！”

无崖子右臂一振，宽大的袖子猛地绷直，像一面鼓满风的帆。

一道劲气从袖口喷涌而出，贴着地面疾驰，石板缝隙里的尘土被卷成一条灰龙，直扑丁春秋的后背。

广场上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星宿老仙的师父？”

“逍遥派的无崖子？”

“他不是摔残了吗？怎么站起来的？”

“天道武神榜给的奖励，果然不一般。”

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金光，武神榜在这一刻缓缓展开。

一个又一个名字浮现在光幕上，每出现一个，下面就爆发一阵惊呼。

等到“绝无神”

三个字亮起，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少林寺也太惨了吧！”

“谁都跑来少林偷武功？”

“慕容博偷，萧远山也偷，专偷七十二绝技。”

“绝无神更不要脸，直接偷学金钟罩，改了个名字叫不灭金身就当自己的了。”

“好家伙。”

“少林寺这是开了个武馆，谁都能来学两招。”

“偷学的，藏着的，躲着不出来的。”

“林灵素要灭佛改道，看来也不是没道理。”

“这少林寺，确实是树大招风。”

正说着，少林寺山门内涌出上百个武僧，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漆黑的水火棍，脚步声整齐得像擂鼓，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少室山山门前的石板被踩得发烫。

从内院涌出的上百名武僧将广场围成半圆，随后现身的是几位身披袈裟的老僧，阳光在他们光头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斑。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瞧见了没？少林的老和尚们全出来了。”

“这下是真要闹大了。”

领头那位老僧脚步停在台阶边缘，颈间的念珠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他仰起头，目光锁定在那面悬浮半空的天道武神榜上。

新浮现的“绝无神”

三个字下方，注释文字清晰说明此人从少林金钟罩中偷师改良，独创出所谓不灭金身。

而少林寺对此竟浑然不觉。

那老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风卷起他袖口的灰布衣角，露出腕上一道旧疤。

便在此时，几位高僧视线一转，瞥见了另一侧的场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追着个灰袍人满场跑，那灰袍人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掌风扫中。

其中一个法号玄生的僧人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丁老怪竟敢踏足少室山？今日非活捉他不可，为玄难、玄痛两位师兄 ** ！”

他说这话时，额头青筋跳动，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

半个月前，丁春秋在少林寺外袭杀了两名玄字辈高僧。

这笔血债，一直在少林僧人喉咙里卡着。

自天道金榜出世以来，少林寺屡遭变故，连丁春秋这种货色都敢欺上门来。

若不将此人擒下，少林在江湖上的颜面怕是连碎都碎不全了。

那领头的老僧玄寂抬起一只手，拦住了玄生的去路。”师弟且慢，”

他声音不高，却能让周围几个和尚都听清，“追着丁春秋的那位，应该是逍遥派掌门人无崖子。

咱们先办正事。”

玄生呼出一口浊气，点头退后半步。

玄寂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他吸了一口气，胸腔撑起，声带震出来的话音足够传到最后一排人的耳朵里：“诸位江湖同道！今日诸位肯来赴我少林寺的英雄大会，这份情谊，少林上下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各色面孔。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开这场大会，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明白。

妖道林灵素挟持朝纲，惑乱圣听，如今更 ** 大宋皇帝下旨灭佛。

他要灭的不只是少林一家——今 ** 能灭佛门，明日就能灭别的门派。

这不是少林一家的劫数，是整座江湖的劫数。”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块落水前的最后一瞬宁静。

“少林寺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在这嵩山立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少林为天下苍生做过的那些事，诸位想必也有目共睹。

可就是如此，林灵素还是要灭了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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