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榜单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天道武神榜第十一名——无名】

【身份：乱星州武林神话】

楼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赵佶手里的蜜饯掉进茶盏，溅出一圈涟漪。

天风楼下的人群炸开了锅。

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宋人装束的百姓，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扯着身旁同伴的衣袖，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指腹摩擦着粗布衣料发出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扁担搁在墙根，仰头望着那面浮现金字的虚空榜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乱星州竟藏着这般人物？”

他喃喃道，竹筐里的梨子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滚落了两颗，咕噜噜停在青砖缝里。

“比刚才那位剑圣还要高出一截！”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攥着折扇，扇骨敲得掌心啪啪作响，“武林神话——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担得起的。”

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随即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有老妇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边缘，孩子的小手攥着半块糖饼，嘴角沾着碎屑，乌黑的眼睛瞪着天空中那些字，似懂非懂地跟着大人喊了一句“好厉害”

。

天风楼的朱漆栏杆边，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人正俯视楼下景象。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茶汤泛出白气，在初秋的晚风里打着旋儿散开。

身旁站着个清瘦的文官，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也落在那些金字上。

“黄爱卿，你说说看。”

中年人转过脸，眼角的细纹因眯眼而更深了些，“此人能被称作武林神话，该是何等境界？”

黄裳微微低头，袖子轻轻晃动了两下：“臣以为，乱星州本就藏龙卧虎。

这位无名能在众多高手中被尊为神话，想必不止是剑法通神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这样的人物，竟也只排在天道武神榜第十一位。”

轻轻的笑声从玄色身影胸腔里溢出来。

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却没有饮，只是让那股热气在鼻尖前停了一息。”十一？”

他放下茶盏，青瓷与桌面碰出一声脆响，“朕倒觉得，这榜单有意思起来了。”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金光。

朱厚照坐在御书房的紫檀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响。

他面前站着的白衣青年脊背挺直，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衣襟上绣着暗纹的海棠花。

“上官，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那桩旧事？”

朱厚照忽然开口，指节停了动作。

上官海棠欠了欠身：“陛下指的是……绝无神入侵天州？”

朱厚照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当年若非此人出手，天州恐怕早被那绝无神的铁蹄踏平了。”

他伸手点了点虚空中那份榜单，“天剑无名——原来便是他。

这么多年，朕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殿外传来几声鸦鸣，在黄昏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官海棠没有接话，只是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向那片虚空。

暮色渐浓，烛火被内侍点燃，昏黄的光在墙上晃了晃，勾勒出两个人沉默的轮廓。

万梅山庄的西墙角，剑痕又深了三寸。

西门吹雪收剑回鞘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铁质，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壁上那片光影——天道武神榜的残影仍在浮动，独孤剑圣的名字刚沉下去，新的墨迹便涌了上来。

“天剑无名。”

他念出这四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山庄外的梅花被风吹落几瓣，粘在鞋面上，他没低头去瞧。

屋子里没有点灯，黄昏的光斜斜切进门框。

西门吹雪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东墙挪到了西墙，才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将来……定要会会。”

同一时刻，冀州神剑山庄的竹帘被剑气掀起了一角。

谢晓峰正坐在廊下擦拭剑鞘，听见榜文更新的声响，手掌顿了顿。

他抬头时，目光穿过廊柱投向外头那片苍翠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乱星州。”

他把这三个字揉碎了，一个一个咽下去。

身后的侍女端着茶盏走近，被他周身涌出的气劲逼得后退三步。

茶汤在盏中晃荡，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很快便蒸成雾气。

谢晓峰没回头，只是把剑横在了膝上，指尖抚过剑脊上那条细长的纹路。

长安的御道铺着青石板，脚步落上去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江玉燕走在前面，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望着身后三步远的石之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嗜血的表情。

“步惊云，聂风，绝无神，现在又多了个无名。”

她把名字一个一个扔出来，像是往水里扔石子，“乱星州这块地方，倒真是能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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