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叛逆，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李斯的应答简短而坚定：“遵命，陛下。”

这时嬴政站起身，朝车辇的出口走去。

木轮碾过地面的轻微震动从脚底传来，他边走边说：“时候不早了。

今日午时前后，天道谋主榜便要开启。

你与朕一同下去，在这边用些膳食，边看看这道卷轴上都有哪些人。”

李斯跟在后面应了一声“是”

。

二人先后走下辇车。

已有侍从在场地上搭好一座敞亭，木案上铺了布，酒菜逐一摆上桌面，温热的香气在秋日干燥的风里散开。

嬴政撩袍坐下，李斯在他侧面的位置落座。

恰在此时，九天之上骤然爆开一片耀眼的金芒。

光芒如潮水般一层叠着一层向外扩散，刺得人须臾睁不开眼。

一张浩大的卷轴在光芒中心凭空显露，徐徐向着两侧展开，仿若无形的手正一栏一栏地拖动它。

一行行小字就如同沾了墨的针尖，逐次浮现在轴面上。

嬴政抬着头，目光紧锁那片金卷，嘴角浮出一丝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审视的弧度：“半个月前，天道降下武神榜。

朕位列第九。

那位清宇仙人居首。

不知今次这谋主榜上，我大秦的臣属有谁能够得名。

李斯，你觉得自己可有一争之力？”

李斯放下手中银箸，欠身道：“陛下过誉了。

臣资质驽钝，怕是无缘受天道如此青睐。”

嬴政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你啊，太谦逊了。”

嬴政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李斯身上。

指尖叩击着案几边缘的木纹，发出沉闷的声响。”六国平定，天下归一，论起运筹帷幄，能与你比肩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李斯垂下眼帘，双手交握于袖中，弯腰行礼时衣料摩擦出细碎沙响。”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两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被那道缓缓浮现的榜单吸引。

第一个名字从光晕中剥落出来——“少林和尚圆真”

。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此人倒是藏得深。”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披着僧袍混迹于少林寺，暗中搅得江湖不得安宁。

借他人之力行己之事，这套手段用得倒是纯熟。”

他转动手腕，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可惜，心性不正。

天道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掀了出来，怕是——”

话尾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斯站在一旁，声音平稳如水面投石后扩散的涟漪：“陛下所言，句句在理。”

---

大隋皇都洛阳，宫墙之内。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花园的石径，杨广坐在六角亭的石凳上，面前的桌案摆着几碟时令水果。

萧皇后侍立在他身侧，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动作轻扣出脆响。

对面坐着的女人，面容精致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祝玉妍端茶盏时，指尖的白皙与青瓷几乎融为一体。

杨广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朕早有耳闻祝宗主的大名，今日一见——”

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用杯沿在唇边蹭了蹭，“倒是没想到，驻颜有术，竟如此年轻。”

他原本以为，这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女人，应该是满面皱纹的老妪。

可现在坐在对面的，却是一张让他的目光移不开的脸。

即便是和萧美娘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样的皮相，让杨广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的年纪——或者说是故意不去想。

祝玉妍放下茶盏，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德性再清楚不过。

若非为了阴癸派的盘算，为了在这乱世中多捞些筹码，她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座宫门。

何苦来见这个败家子？

她心里清楚得很， ** 杨坚在世时，开皇盛世何其恢弘。

大隋雄踞九州之二，和大秦抗衡亦不落下风。

可自从杨广登基，三征辽东，开挖运河，国库空了，民心散了。

好好的江山，到处是揭竿而起的流民。

她本以为自己会亲眼看着大隋亡在这个昏君手里。

可偏偏李家占了那一州之后，也停住了脚步。

这才让杨广还有喘息的余地。

萧美娘前些日子反复替杨广辩解，说什么陛下已幡然醒悟，这才让祝玉妍勉强点头答应入宫一见。

可现在看来——还是这副嘴脸。

祝玉妍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

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祝玉妍从座椅上站起，对着杨广微微欠身：“今日让陛下见笑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祝玉妍没有其他本事，只是对驻颜之术略懂一二。”

“若陛下没有别的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我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留给杨广的，只有一个利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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