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面上的尹仲，开口时声音很平静：“你已经看见了，灵镜认主。

继续打下去，你没有胜算。”

尹仲的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他伸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猛地撕开，露出布满疤痕的胸膛。

那些疤痕在光线下泛出深色光芒，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颜色。

他的眼窝变得更加深邃，瞳孔里映出两点血红。

四周的空气温度骤然降低，地面上碎石开始跳动。

尹仲站直身体时，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而是一头从远古爬出来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

他吐出那个字时，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杀。”

气流在他身边旋转，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鳞片从他的皮肤下冒出，脊柱拉伸，四肢变成爪。

一条通体银白的龙出现在原地，它的眼睛散发着红光，牙齿间流淌出雾气。

天空中那条金色的龙盘旋了一圈，鳞片反射着灵镜的光芒。

两条龙同时发出咆哮，声波在石壁上撞击，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银白色的龙率先发动攻击，它的尾巴扫过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金色的龙避开这一击，从侧面扑过去，爪子在银白色龙的侧腹上留下四道抓痕。

银白色龙转过身，喷出一团白色的寒气。

金色龙侧身闪避，寒气擦过它的翅膀边缘，一层薄冰立刻凝结在上面。

它用力扇动翅膀，碎裂的冰屑落向下方的地面。

山壁上的石头被撞得碎裂，碎石砸进溪流里，溅起大片水花。

天与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摇晃。

巨石从山壁脱落，砸进地面，震出裂纹。

童氏族人的脸全白了，有人喊了句塌了，余下声音立刻炸开，几十双脚掌拍打着碎石与泥土，挤向唯一的出口。

最先跑出去的人回头望，看见两条龙纠缠在半空。

那已经不是童博和尹仲了——是两团活着的暴怒，一口咬住云层，一口撕开天幕。

空气里全是金属摩擦般的震响，水月洞天的边缘开始像纸一样卷起来，碎屑飘得到处都是。

童博体内那团光越来越亮，像炉膛里被风箱催到极限的炭。

尹仲的嗓子劈开了：“五百年了！龙腾！你缠着这具肉身不放！”

他的声音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带着回音重叠的怪响。”今天我把你打烂，让你连鬼都当不成！”

童博迎上去，龙躯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线。”尹仲，这场账不用再拖了。”

尹仲的龙身先动，猛然转身朝洞外冲刺，尾巴扫过的地方，山石像面粉一样散开。

童博没有犹豫，光与鳞交织的影子紧跟其后。

两条龙先后冲出那道裂口，世界在那一刻压缩成两点——它们彼此追逐、对撞、撕咬。

骨头断裂的脆响混杂着咆哮，空气被高温烧出了焦味。

童博的前爪砸在地面。

大地像被撕开的布帛，露出下面一层燃烧的深红。

地狱岩裂了，火焰从缝隙里窜出，照得周围每一块石头都像镀了血。

尹仲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停，虚晃了一记——假装朝童博的侧翼撞去，却在接触前一瞬扭转方向，龙躯擦着童博的鳞片滑过，头也不回地朝远处扎去。

“你跑得了？”

童博的喝声追在身后。

尹仲的笑声从前方传回来，断断续续被风撕成碎片。”龙博……你有龙腾的魂护你，我不吃这个亏……你想让我掉进那火坑？做梦！”

他的尾音扬起来，带着一股近乎狂妄的从容。”我尹仲，双榜挂名，天道都记着我。

灵镜迟早回到我手上。

天下这么大，哪里我不能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

他的身影变成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融入云层，像墨滴渗进水盆，很快就看不见了。

童博悬在半空，掌中灵镜的光渐渐退去，只剩下镜子本身冰凉的反光。

指节扣在镜缘上，青筋突起，他没有追——那种速度下，谁也追不上一心要逃的对手。

火舌还在舔着地狱岩的边缘，空气里飘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落石的回响。

天穹之上那道裂痕缓缓弥合，童博的躯体从兽形变回人形时，骨骼归位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抬头瞥了一眼那张悬浮在高处的榜单——血光笼罩的名字排列整齐，尹仲两个字嵌在第四的位置上，像一枚钉入木板的铁钉。

周围聚拢过来的族人脚步声杂乱，有人低声唤他的名字。

童博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开口：“尹仲跑了。

我拦不住他。”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手掌还残留着方才对掌时震裂的麻木感。

风从山谷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他这一走，迟早还会杀回来。

不能给他养好伤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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