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宇换好装束,打理好衣衫,带着叶九离开城门,朝海边那座山走去。
此时,大秦皇帝的辇车正从不远处的山道缓缓驶下。
叶清宇和叶九与那车队擦肩而过。
叶清宇瞥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车驾,没有开口。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旧事。
那是拒马城外,他之所以斩杀三十万秦军,除了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韩非,更深的缘由是——大秦的铁蹄碾碎了许多活生生的人。
那年,他在拒马城住了半年。
城里的百姓待人真诚,邻里之间相处和睦。
他曾经也认为天下统一没有错,甚至劝过韩非归顺大秦。
但韩非拒绝了。
秦军到来时,叶清宇原以为军纪严明的队伍不会伤害城中百姓。
现实却截然相反。
那些与他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邻居,他回到城中时,已经全部倒在血泊里。
你能想象吗?昨天还在跟你玩笑、打招呼的人,一天之后就变成了冰冷的 ** 。
若非亲身经历过那种惨剧,他叶清宇又怎会大开杀戒,短短三天内,用三十六把神剑屠尽三十万秦军?
春秋战国的战争,没有哪一场是正义的。
那一战之后,叶清宇彻底明白了所谓天下一统、皇图霸业背后藏着怎样的残酷。
从那以后,他不再插手王朝之间的争斗。
修道之人,既要顺天道,也要通人道。
他与嬴政当年有过交情,如今那点缘分已经尽了。
天下由谁主宰,与他何干?他只想逍遥人间,遇上不平之事便拔剑相向,斩尽天下邪祟。
山峰孤悬,崖壁陡峭,风从谷底翻涌而上,带着水汽和微腥的草木气息。
石兰跨坐在黑豹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坐骑颈侧的鬃毛。
她望向远方,巨大楼船的轮廓稳在水面上,像一座不会沉没的牢笼。
她在等人。
一个只传来一句话、让她今日在此等候的陌生人。
她甚至不敢确信那人能否准时出现。
兄长在哪里,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那道通往蜃楼的路看得见,摸不着,而她只有自己和这只黑豹。
脚步声踩碎了风吹草叶的节奏。
石兰猛然回头。
两道身影正从不远处的坡地走上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公子衣袍宽大,步态从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她倒是有印象,前几日曾在市集附近晃荡,她当时就觉得眼熟,却又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少年伸手指向石兰的方向,低声对身旁的人说:“师父,还真让您猜中了,那小子——其实是个姑娘,还穿成这样蒙人。
您瞧,那头黑豹可真大。”
石兰眉头皱起。
那少年说话的口吻轻飘飘的,分明早就看透了她的伪装。
她将目光转向那个被称作“师父”
的年轻男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她记得那个老人,满脸沟壑,说话带着古怪的笑意。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
两人已经走至近前。
年轻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熟稔:“丫头,来得很早嘛。”
石兰没有动,身体反而微微绷紧了些。
她盯着对方的脸,声音里带着谨慎:“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稍微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被风刮跑了话语:“丫头,是我呀。”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老者的腔调,与她记忆中帮过她的那位老人的声线几乎重叠。
石兰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心中的困惑更甚。
她脱口而出:“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叶清宇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摇头。
他站定脚步,目光落在石兰脸上,语气平淡却笃定:“我知道你的身份,蜀山的公主。
你哥哥被关在那艘蜃楼里。
云中君已经把他炼成了药人。
如果你想救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石兰的手从黑豹的鬃毛上松开,指尖发凉。
她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吐出一个疑问:“帮我?凭什么?你又是什么人?”
叶清宇嘴角动了动,只说了几个字:“一个喜欢伸手管闲事的人。”
石兰盯着他,脑袋里把对方的话翻来覆去地嚼,试图拆出点什么。
她当然想救兄长,但她孑然一身,连踏入蜃楼的门都未必做得到。
对方却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计划早就铺好了。
旁边那少年又插话:“姑娘你可别磨蹭了,我师父不是那号坑人的货色,信他一回不吃亏。”
石兰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归于坚定:“行,这一回我信你们。
虽然我还是不清楚你们的图谋,可我领你们这份情。”
叶清宇摆了摆手,像拂走一粒灰尘:“小事一桩,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崖边。
山风灌入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低头望向那座悬在大海与云层之间的楼船,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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