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头顶那片光幕，嘴唇微微哆嗦着，半天没合拢。

内侍递来的茶杯摆在桌案上，水汽散了又凝。

他猛地一拍扶手：“这样的人物，若是肯为大宋提剑——”

话音断了，像被什么东西噎住。

殿外传来值夜侍卫的铁甲摩擦声，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绣龙袖口上那根金线，像是要从里面盯出什么答案来。

天山脚下，逍遥子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风吹动他鬓角的白发，把榜单投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夜色吞尽天边最后一丝光亮。

指尖划过膝上横着的剑鞘，木纹间渗出冰凉的气息。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待大事定了，会去找你的。

有些旧账，总得当面算。”

剑阁的方位，谢晓峰已经记清了。

他站在山道上，衣襟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手里那柄剑微微嗡鸣着。”一个人走尽了剑道——”

他笑了一声，把剑往肩上一扛，“那我偏要看看，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有没有门。”

山石在脚下硌得生疼，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那片未知的所在走去。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桑海城的每条街巷。

蜃楼顶层，三道身影立于窗前，瞳孔里映着天穹上尚未消散的金芒。

东皇太一的指节微微收紧。

月神的面纱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

星魂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没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清宇仙人。”

月神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的颤抖，“那份剑气……”

星魂打断她：“天下无双。

这四个字不够用。”

东皇太一将视线从窗外的光柱上移开，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春秋剑甲、桃花剑神，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此等人物，已非‘境界’二字可以衡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剑祖之名，实至名归。”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只是这次，沉默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站在峭壁边缘望向深渊时，身体本能的收紧。

蜃楼底层，叶清宇抖了抖袖子，把刚刚收入怀中的法宝塞得更深了些。

他咧嘴笑了一下，又立刻把那笑容压下去，换上一副正经表情。

四周没人，但他总觉得天道可能还在盯着他。

剑祖。

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心里像被温水泡着。

从小到大，他得到过不少名头——“那个卖鱼的”

“后院扫地的”

“叶掌柜”

——但没有一个像今天这样，被天道直接盖章认证，还配上那么长一串头衔，让整个九州都看在眼里。

他抬头望向天穹。

那张天道卷轴还在缓缓转动，字迹清晰如刻。

【天道剑主榜完结。】

【半个月后，开启惊惶榜！】

【凡上榜者，皆可得天道奖励，得天道气运加身！】

叶清宇的目光在“惊惶”

二字上停住。

他记得很多年前，在乱星州的一座破旧客栈里，听过一个落魄书生讲过这东西。

那书生自称百晓狂生，喝了两碗劣酒，拍着桌子说天下九州有十二个人，光是名号就能让人胆寒。

当时客栈里的人听得入神，叶清宇也在角落里剥花生。

他记得那十二个名号里，有“血手屠夫”

，有“鬼面阎罗”

，还有“黄泉渡客”

。

听起来确实吓人。

但天道要排的惊惶榜，显然不会只有十二个。

叶清宇搓了搓下巴。

天道监察天下，连他这种藏得够深的人都能揪出来，那榜单上的名字，怕是要震动九州的。

不过他随即放松下来——自己顶多算个幕后玩家，跟“令人闻风丧胆”

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惊惶榜就算排上一万个名字，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他把思绪从榜单上挪开。

远处的海面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变暗，而是海水本身在变暗——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近乎墨色的存在。

风从无到有，从轻到烈，只用了三次呼吸之间。

叶清宇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海面上空阴云正在聚拢，速度极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把整个天穹的云层往那个方向拧。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胸腔被什么低频震动击中。

那声音从海底深处传出来，穿透海水、空气和骨骼，直抵每个人身体最深处。

“嗷——”

龙吟。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海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波纹，接着是浪涌。

不是风浪，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往上浮。

海水鼓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像一座小山正在海床下翻身，准备破水而出。

叶清宇的眼角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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