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在大汉本就兴盛,天师道坐镇南方,与北方的太平道分庭抗礼,谁都撼不动。”
叶胜接过话头,目光仍锁在榜单上,“可现在才算明白,张角和孙恩,这两位道门巨擘,居然都是从同一个人门下走出来的。”
“厉害,当真厉害。”
“清宇仙人即便不在这金榜之上,也足够让天下人记住他的名号了。”
话语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信息带来的冲击。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汉皇朝,天师山主峰之上。
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的湿气裹着松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座洞府前的石坪上,一个须发皆白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穿青色道袍,衣角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另一只手缓缓抚着长须,目光却紧盯着天穹那道金色的榜单。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大地在叹息。
他眼中有忧虑,浓得化不开。
“天苍苍,地茫茫……”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扯碎,“天道之下,万众生灵,又有谁能真正挣脱出去?”
这人是孙恩。
他的目光从榜单上收回,落在了远处的云海上。
几十年前的记忆,像是被风掀开的旧书页,哗啦啦地翻涌出来。
那时他还年轻,站在天师道的山门前,目送师父闲云道人与一个远道而来的游方术士切磋。
他只记得那术士出手三次,三次都轻描淡写,却三次都让师父的衣袍沾染泥土。
师父败了,败得心服口服,转身拉住那术士的衣袖,请他指点自己这个徒弟。
那术士看着孙恩,点了点头。
后来孙恩才知道,那人叫叶清宇。
他教了孙恩三个月。
三个月里,孙恩从那个人手里学到了如何感受天地间的气,如何让气在经脉中流转,如何在符咒上注入自己的意志。
那个人说话很慢,动作也不快,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忘不掉。
再后来,孙恩创下黄天**,那个人也从未多说什么。
一晃几十年过去,孙恩早已成了天师道的教主,那个人却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个名字偶尔在老一辈人嘴里提起。
直到今天,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有登上金榜,却比金榜上所有人都更让人心惊。
孙恩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洞府。
脚下的石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穹。
那榜单依旧高悬。
“师父若还在世,看到今日这般景象,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自语了一句,然后推开了洞府的石门。
石门缓缓移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孙恩走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山风与榜单一同挡在外面。
那个仰头望天的人,一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金光铺满整片苍穹,仿佛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山巅,指尖捏着拂尘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天师道教主孙恩,此刻正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里映出流动的金色符文。
“天道惊惶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被山风吹散。
脚下是连绵的群山,云雾在谷间翻涌。
从开天辟地那会儿算起,太古、上古、中古,一直熬到眼下这个苍茫大世,这世间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可天道直接降下金榜这种事,确实头一遭。
他记得第一道金榜落下那天,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比往日重了三分。
有人得了天大的好处,手里攥着机缘,脚下踩着尸骨;有人倒了血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冥冥中像是有一只手在拨弄,但要说全是天意,孙恩又不信这个邪。
前八道金榜,他的名字一个都没出现过。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有些扎手。
这一回,天道惊惶榜的卷轴正在缓缓展开,那些名字像刻进骨头里的印记,一个一个浮现在金光里。
孙恩眯起眼,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
“魔龙?”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战神殿要冒出来了。
那地方,他只在古籍里看过只言片语的描述。
要是能找到战神殿,翻开那本战神图录,说不定一直卡在瓶颈的问题就能找到答案。
孙恩的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看到另一个名字。
向雨田。
那老东西还活着,骨头硬得很。
孙恩冷哼一声,战神殿的消息传开,向雨田那个老狐狸肯定也坐不住了。
两个老对手,怕是要在那座神殿里再碰一回面。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孙恩。
两个字,搁在金光里,像是烙上去的。
他呼出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更多的是一种——“总算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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