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剑网中的谢晓峰,盯着那些流动的剑影,眉头紧锁,像是想从那些虚影里掏出些什么。
时间走得无声无息。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那三十六柄神剑猛然发出一声震耳的长鸣。
剑鸣声直冲九霄,震得人心头发颤。
随即,所有长剑齐刷刷坠落,稳稳 ** 地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叶清宇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晓峰就是谢晓峰。
天才和绝世天才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而谢晓峰无疑已经跨过去了——他在短短的时间内悟透了那三十六柄神剑的剑意。
此刻的谢晓峰双目紧阖,脑海中翻涌着汹涌的风暴,每一道气机都在体内碰撞、重组。
白亦非看到这一幕,胸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擂了一下。
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道惊雷,像有根无形的铁棍狠狠砸在颅骨内壁。
白亦非的喉咙突然滚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劈开空气,震得周围落叶簌簌发抖。”懂了!”
他喊着,胸膛剧烈起伏,“懂了!”
话音未落,原本斜插在泥土里的三十六把长剑同时震颤,剑身嗡鸣着脱离地面,朝剑阁所在的山体飞掠回去——铁刃破空的尖啸声像一把把刀子划开寂静。
叶清宇站在不远处,嘴角的弧度沉静而克制。
他望着那些归位的剑光,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在一面障壁前困了太久,今日总算撞破了那层窗户纸,摸到了剑意的真髓。
这时谢晓峰忽然睁开眼。
他从盘坐的姿势直接站起,步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得石阶闷响。
走到距叶清宇一丈远的地方停住,右膝落地,左手撑在膝盖上,头低下去,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谢晓峰,拜见叶前辈。
三十五年前,乾州应溪河畔,晚辈曾蒙前辈指点过一次。
如今三十五年过去,前辈已是天下第一红尘仙,依旧肯点拨晚辈——这份恩情,晚辈刻在心里。”
原来方才那三十六道剑意震开的瞬间,谢晓峰脑子里那层雾也散了。
他当年见到的叶清宇并非真容,可剑意这东西骗不了人——能把这三十六柄剑使得像自己手指一样灵活的,世上只有清宇仙人一个。
再配上那首剑歌,配上这份气度,他要是还认不出来,那这几十年的剑就白练了。
叶清宇伸手扶住谢晓峰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目光落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三十五年。
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三十五年?晓峰,你老了。”
谢晓峰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晚辈自然比不得前辈。
三十五年过去,前辈仍是风华正茂,长春不老。
世间多少人寻前辈、猜前辈是何等天人之姿——今日能得见真容,晚辈三生有幸。”
叶清宇摆摆手,笑出声来:“晓峰啊晓峰,别拍我马屁了。
走,跟我进剑阁坐坐。”
谢晓峰直起身,点头应了一声。
剑阁山门前站着的那群人还愣在原地。
他们大多没看明白刚才那一连串变故的来龙去脉,只看见剑飞了、人跪了、又站起来了。
直到叶清宇和谢晓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白亦非才转身往回走。
天泽迎上去,拍着他的肩膀道了声恭喜,周围那些 ** 这才渐渐反应过来——原来白亦非也悟到了那第三十六种剑意。
白亦非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拂过剑鞘边缘的纹路,目光投向远处山脊的暗影。
他说,那位神剑山庄的谢晓峰,的确担得起盛名。
“阁主不过随手点拨了几句,”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就把那三十六剑意的关窍全吃透了。”
旁边的石阶上落了些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白亦非摇了摇头,我们参悟了几十年,连边都没摸清楚——那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顿悟了。
叶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劝慰的语气。
他说,你何必拿自己跟他比。
他得了师父的指点,若是你这几十年也有人在你耳边点拨,未必就比他差到哪里去。
白亦非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苦笑。
他转身往殿门走去,走吧,进去陪阁主。
与此同时,极北的桑海之外,大荒深处。
那片没有人烟的山地,寸草不生。
脚下的碎石在某种力量下开始震颤,先是细微的抖动,很快变成剧烈的摇晃。
地面 ** 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边缘的土石不断崩塌坠落,轰隆声在山谷间来回撞击。
待尘埃稍稍落定,一座殿宇从地底缓缓升起。
它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逐渐清晰——不是寻常的楼阁,更像是一座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陵寝,带着泥土与岩石的气息,从深渊里被硬生生托举上来。
天上有乌鸦飞过,叫声沙哑,在空旷的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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