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1 / 1)

道玄子跟北冥子相对而坐,北冥子刚把话茬儿接过去:“老了,这把老骨头都埋半截了,临了还能被天道裱在榜上,也算是不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道玄子没接话,只是拿指节叩着桌沿,半晌才蹦出一句:“九州大地,道门中人跟海边的沙子似的数不清。

就咱们这两个快入土的,被安个‘道主’的名头,担着,总觉得那张老脸滚烫。”

北冥子捏起茶盏,茶面映着窗外那消不下去的金光:“烫不烫的,反正名字挂上去了。

天道既然这么写了,咱们这老胳膊老腿,也就只能接着。”

忽必烈将目光从榜单上挪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张薄薄的纸页记载着两个名字——道玄子,北冥子。

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称呼,仿佛在咀嚼某种干涩的药材,舌尖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道家在雍凉那片土地上扎根数百年,就像老树盘根,轻易拔不动。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天人二宗的太上长老居然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道玄子那个老家伙,据说得了庄子三分真传,百年前就已经名扬天下。

北冥子更离谱,排名比道玄子还高一位,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能把他们请到大元来……”

忽必烈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像掐灭一盏刚点燃的油灯。

赵敏端着茶盏站在一旁,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陛下将来一统中土八州,总归有机会让天人二宗俯首。”

忽必烈听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

他抬头看着赵敏,眼神里没有任何幻想的光泽:“一统中土八州?成吉思汗都没做到的事,朕不指望。”

他的手指捏着茶盏边缘,指关节泛白。

***

与此同时,太乙山的山巅刮过一阵冷风。

道玄子的手掌之间凭空凝聚出一团金光,那光芒像傍晚时分最后一抹夕阳,缓缓流动。

北冥子面前也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两个人同时伸手,金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退。

道玄子手心里躺着一枚碧绿色的丹药,丹身透亮,能看见里面有细微的纹路在游走。

他端详片刻,嘴角扬起,把丹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药香清冽,像是山涧里流水的气味。

“秋水丹。”

道玄子把丹药举到眼前,透过丹身看天,天空被药丸染成了淡绿色,“我这东西还算寻常,稀罕的是你那冥灵舟。

太乙山这地方,法器比雪山的白狐还少见。”

北冥子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物件——一个深灰色的小舟,船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他用指尖摩挲着船身,感受到一种冰凉的温度从指尖钻进来,沿着手臂往上蔓延,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

北冥子抬手,把小舟往天上一送。

那小舟离开手掌的瞬间,像是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它迎风膨胀,船身从指尖大小开始拉伸,变成手掌大小,又变成桌面大小,然后是房屋大小,最后遮住了半边天。

等北冥子收回手,那艘冥灵舟已经横亘在天穹之上,像一片黑色的云层压下来。

阴影笼罩了整个太乙山。

山间的溪流瞬间暗了下来,草木的颜色变成深绿,鸟雀惊叫着飞向远方。

道玄子抬头看那楼船,嘴唇翕动,却挤不出一句话来。

船身大得离谱,舷窗像一个个黑洞,桅杆 ** 云层里看不见顶端。

整艘船沉甸甸地悬在天空,仿佛随时会砸下来,把整座山压成粉末。

道玄子和北冥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惊。

“快,快收了这宝贝。”

道玄子的嗓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北冥子没有犹豫,嘴唇快速张合,念出一串低沉的字词。

那艘遮天蔽日的楼船像是收到命令,开始收缩。

船身折叠,桅杆缩回,舷窗变小,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看一幅画被慢慢卷起。

最后,冥灵舟又变回手掌大小,飘落下来,落在北冥子摊开的掌心里,温顺得如同一只睡熟的松鼠。

***

晋阳城里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左右晃动。

婠婠坐在 ** 上,手里捏着一根银簪,在烛火上烤了一下再插回发髻。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两日我在晋王府待了些时辰,那李治深居简出。

走路、吃饭、喝茶,每件事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武明空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脸藏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只有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师父,唐皇已经离开晋阳。

如今太子监国,但魏王李泰那边动作不少,他想给李承乾致命一击。”

婠婠的银簪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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