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扫了眼那道名字旁边附着的批文,手指一顿,酒碗差点脱手。
临安城,逍遥子亲手结果了徽钦二帝。
赵宋,亡了?他脑子里“嗡”
地一声,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扯断。
这才几天?元军和辽军已经踹开临安的城门了?荒唐,荒唐透顶。
王重阳胸口一股气憋着,最后全从牙缝里挤出来,变成一句脏话。
他这些年没这么失态过。
朝廷里那些废物,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几天功夫,国都就让人踏平了。
耻辱。
这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可骂完之后,那股气又泄了。
他忽然觉得不值。
为那个烂到根子里的赵宋皇朝折腾自己的肝火,怎么算都不值。
罢了,罢了,这一天早晚要来。
只是国破了,受苦的终究是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人。
王重阳垂下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连袁天罡的名字出现在榜上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到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正挂在那里。
五品。
排在逍遥子和袁天罡前面。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天道榜收进去,更没想到能压过那两人。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意外。
他王重阳名头不大,可这一身功力不是假的。
全真一教扛着整个金国的铁蹄,一个人顶住一个国家的碾压,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做得到?
终南山的道观里,有人把拳头砸在了石桌上。
桌面碎成几块,茶水淌了一地,溅湿了那双沾满灰的靴子。
他站起来,看向北方的天际线,目光却穿过云层,落在更远处的人间。
那个叫王重阳的人,在天道道主榜上占了第五把交椅。
不是虚名,没人敢说这是虚名。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 ** 们的目光,以及更远处,山脚下那些村庄里的百姓,正等着他给出答案。
“赵宋没了,”
他低声说,声音像石头滚过干涸的河床,“流民会往南涌。
金人不会停下。”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着裂开的桌面。”我得守着这里。”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那面墙上的道祖画像说的。
终南山在这片土地上立了千万年,他在此处的每一天,那道关口,就得是铁铸的。
大荒之中,另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同一件事。
叶清宇站在一道裂缝的边缘,面前那座山还在往上长。
碎石往下跌落,砸进深谷里,回声很久才消散。
那山体里透出来的气息,粗糙而滚烫,像埋在地底多年的铁器被重新挖出来,锈味中裹着锋利的寒。
他吸了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带出某种久远的记忆。
战神殿快要破土了,他能听见山体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而那殿中藏着的东西——《战神图录》——上面记载的秘密,关乎仙道断绝之后,这天地间最后一扇还能推开的门。
“九州已经很久没有仙气了,”
他喃喃道,脚下碎石滑落,他往后退了半步,“想知道那些旧事,得自己挖。”
头顶忽然亮了一下。
那片天道金榜浮现出一个名字。
逍遥子和袁天罡上榜,叶清宇觉得理所当然。
那两个人,一个活了太久,一个算得太准,都是这天下压箱底的硬货。
可王重阳这个名字排到第五,倒是让他顿了顿。
“奇怪,”
他抬头看了半晌,那名字在金色光晕里纹丝不动,“原来是他。”
这个王重阳,跟传闻里那个不一样。
他修的东西,跟张三丰和达摩的路数隐约相通,都是从源头掏出来的东西。
那源头是什么,叶清宇也说不清,但他知道,能摸到那个边的人,天下数不出几个来。
在终南山立起全真教,靠一门之力和金国整条铁锁抗衡。
这种事,换了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那个道观的掌门人做了,一做就是半生。
“我没见过他,”
叶清宇的声音轻下去,风把他的话音吹散,“但他做的事,硬。”
天下的道士很多,能挡住刀锋的没几个。
王重阳挡住了。
叶清宇心里那杆秤晃了晃,又稳住了。
赵宋亡了,这事没什么可惜的,那龙椅上的人自己把路走绝了,怨不得别人。
可万千百姓要遭的罪,却得有人来扛。
他看了看那座还在往上鼓的山,又看了看头顶那行金字,没有再说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父!”
叶九的声音有些急,手指着远处,“那边山上有金光在闪。”
叶清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雾气里那座半隐半现的山峰顶端,确实有金色痕迹在跳动,像有人在山顶点了一盏灯,光透过浓厚的云层,一下一下地亮着。
谢晓峰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前辈,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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