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扶住石壁上的凹槽，手指陷进凿痕里，能感觉到石壁上残留的粗糙棱角——确实有人用钝器刻意破坏了石阶的边缘。

祝玉妍跟在他身后，左手撑着膝盖保持平衡，右手在身后示意后面的 ** 放慢脚步。

众人在窄长的石阶上排成一列，像贴附在石壁上的壁虎，缓慢而沉默地朝上方移动。

半个时辰后，当叶清宇翻过最后一级断裂的台阶，双手撑住岩壁顶端的地面时，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的、带着松脂气息的风。

他撑起身子爬上地面，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绵延的山峦，树林延伸到视线尽头，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满山坡的针叶林上。

他转过身，伸手去拉还在石阶上的祝玉妍。

对方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跃上来，靴底落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来了。”

祝玉妍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山下有一条弯曲的官道，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正在移动。

叶清宇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认出那是一支商队，车队末尾拴着几匹矮脚马，驮着鼓鼓囊囊的布袋。

“先去打听打听，这里是哪一郡的地界。”

他说着，率先朝着官道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溪水拍打卵石的声响里，叶清宇停下脚步，四周山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身后众人跟着他一起站定，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峡谷中回响。

谢晓峰向前跨了半步：“带路的事，还得麻烦您拿主意。”

白清儿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叶清宇侧脸上：“师爹，大荒这地方方向根本辨不清，哪条路能走出去？”

祝玉妍没开口，眸子却一直锁在叶清宇身上，像要从他表情里读出答案。

叶清宇嘴角弯了弯，侧头朝蹲在后面的魔龙摆了下手：“自己去转转，别走太远。”

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尾巴扫起一片沙石，随即腾空而起，黑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转眼便钻进云层。

地底困了那么久，总该让它撒撒欢。

反正穿越大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

魔龙的身影彻底隐没后，叶清宇抬脚向前：“跟我走。”

一行人沿着溪流拐过几道弯，从谷口挤出，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片起伏的山岭。

没人认得路，只能跟着前面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

半个多时辰的疾行，脚下的碎石换了又换，汗水浸透了衣领。

叶清宇突然顿住脚步，脊背微微一紧。

那种被人盯上的触感从后颈爬上，像是某双眼睛正从暗处锁定着他。

他迅速扫视四周——头顶除了一只盘旋的黑点，再无异常。

两侧山崖沉默地立着，植被密不透风，连条兽径都看不到。

他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却把速度压得更慢，几乎像在散步。

太阳从树缝里砸下来，烤得地面泛起热浪。

远处水流的声音逐渐清晰。

转过几簇矮树丛，视线突然开阔，一圈树木围着一汪浅潭，水透明到能看清底部的每一块石头。

潭 ** ，一个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们站着，水珠沿着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滚，岸边的岩石上叠着一套整齐的衣物。

几道呼吸声同时滞住。

叶九瞪大了眼，脖子朝前探出去。

水花猛然炸开。

那女子翻身跃起，动作快得像一道电光，衣物在空中展开又落下，眨眼间已经裹住了她的身体。

她赤脚踩在石面上，水迹顺着小腿往下淌，目光冷硬地扫过来。

“看够了没有？”

叶清宇对上那张脸，眉毛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他在那具看似纤细的躯体里感应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像剑锋贴着皮肤掠过时留下的寒气残余。

绝非普通修士。

天道剑主榜上那些女剑仙，他记得每一个名字。

眼前这个人，不在其中。

身后传来祝玉妍压得很低的声音：“是她。”

叶清宇侧过头：“你认得？”

祝玉妍的下颌绷紧了：“李寒衣。

来历没人摸得清，圣门十几个好手联手围她，被她一个人全打了回去。”

两鬓沾着霜色的中年文士从远处缓步走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整个人笼罩在暮色里，眉眼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的轮廓。

那个方向——叶清宇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住。

是石之轩。

虽然年月流转，但这张脸没有刻上太多痕迹，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他们确实打过照面，只是现在，对方未必还能认出他来。

不过石之轩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那个中年文士径直走向祝玉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温和得像是浸过温水：“玉妍，多年未见，你依旧光彩照人。”

祝玉妍眉头拧紧，语气没有半分温度：“石之轩？你来做什么？”

石之轩的笑纹没有变淡：“既然你来得，我自然也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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