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方,田虎的身影刚冒出来。
他远远看见田赐倒在地上,步子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嘴里低骂了一句,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山阶上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田虎一步跨过 ** 石阶,几乎是冲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旁边。
田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梦。
田虎蹲下身,指尖搭上田赐的手腕。
脉搏一下一下,规律有力,没有半点紊乱的迹象。
他长长舒了口气,但目光却在这个陷入昏睡的侄子脸上来回逡巡,眼中的困惑像是一层散不去的雾。
那小子要是真吃了天道赏下来的神智丹,现在这模样可就不只是睡着了。
田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盘算着。
莫非这丹药当真开始起作用了?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瞳孔也跟着缩了缩。
这当口,他绝不能挪动半步。
田赐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必须是他。
那个傻小子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影若是他田虎,往后的日子,这层印象就是一枚握在手里的棋子。
田赐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漆黑的瞳孔在一片混沌中缓缓张开,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前所未见的东西——不是从前那种空洞的呆滞,而是带着重量的、沉甸甸的清醒。
“阿赐,你可还好?”
田虎的嗓音立刻堆满了担忧。
“二叔?”
田赐眨了眨眼,视线在田虎脸上停留片刻。
他瞬间就将那张脸上浮着的关切看了个透彻——那层薄薄的情绪底下,藏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脑海里翻涌的画面来得又快又猛。
他记得那把剑刺穿胸膛时手上传来的触感。
他记得父亲倒下时的眼睛。
他记得二叔那只眼眶里涌出的血。
姐姐……姐姐的身影远了,天道金榜掀了她的底,逼得她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
那颗丹药的味道在舌尖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苦。
他终于懂了,那种苦不是药性,是清醒本身。
田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阿赐?你没事吧?说话。”
田赐听见了声音,但面上那层呆滞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歪了歪头,嘴角挂回从前那个傻乎乎的角度:“啊?二叔,我好着呢,你看——”
他举起胳膊胡乱挥了挥,“壮实得很,没事!”
田赐握紧手中的纸风车,脚步轻快地沿着石阶往下冲,风车叶片在空气中呼呼转动。
田虎站在原处,拇指摩挲着下巴,目光追着那逐渐缩小的背影,嘴里含糊地嘟囔:“这小子,究竟是真好了还是假好了?怎么看都还是一副缺根筋的样子。”
田赐一路跑到山脚,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荒野,眼底原本的混沌瞬间被一道锋利的光取代。
他回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炎帝神像上,嘴角微抿,脸上掠过一抹决然。
“姐姐,我已经清醒了。”
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力度,“我会找到你。
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
你等我。”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大泽山外的方向,大步奔去,衣角在风中翻卷成一道黑影。
大明皇朝境内,江南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里,街角茶馆的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杯,杯沿还冒着热气。
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坐在最里侧的角落,整个人隐在阴影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茶馆里其他几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声音毫无顾忌地穿过稀疏的竹帘。
“快看那榜单,大秦皇朝农家又出高手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端着茶碗,朝窗外努努嘴,“上次上榜的那个田言,听说还是罗网的天字级 ** ,代号惊鲵。”
“那娘们儿现在可不在大秦。”
对面瘦削的同伴压低声音,“她就在咱们大明境内。”
“什么?”
络腮胡子差点呛了一口茶,“她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你是不看官府的告示吧?”
瘦子摇了摇手指,“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说她是朱无视的余党,掺和了刺杀皇上的事。
现在东厂和护龙山庄的人全在搜她,可这位惊鲵当真有两把刷子,藏了这么久都没让人摸到影子。”
“也不知道她瞅见农家这两个名字上了榜,会不会动身回大秦去。”
另一个老头插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
角落里的黑衣人放下茶杯,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过茶馆的门,拐进了镇外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堆着几捆干柴,墙角长满青苔。
她抬手掀开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正是那张被通缉令描摹过无数次的面孔。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里悬着一道光幕,上面“田赐”
两个字清晰可见。
惊鲵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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