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正中,七座大殿依次排开。
大殿之间,立着一座铜殿,方方正正,深宽各三丈,高约一丈半。
铜殿前是一片白石铺成的广场,百丈见方,栏杆也是白石雕成。
广场 ** ,供着一尊文殊菩萨骑金狮的铜像,周围五百罗汉,全由金铜铸就,每一尊的神情都不相同。
建造这座寺院的时候,耗费的钱财、人力、物料,数额大得惊人。
这座寺院叫作净念禅院。
开山祖师法号“天僧”
。
天僧与慈航静斋的创派祖师“地尼”
,本是同门师兄妹。
两人有缘份,却没结成夫妻,可心思却出奇地一致:都不愿固守一家一派的门墙,只想广博地钻研天下各宗各教的道理,盼着从中找到勘破生死的大道。
因为这个缘故,两派自开创以来,一直相互照应。
大唐吞下了大隋的半壁江山之后,净念禅院没有迁走,仍然留在洛阳南郊。
这一日,白石的广场上,禅院的僧人聚在一处,听禅主了空说法。
了空穿着一身白袍,是净念禅院的住持。
他早年修习“闭口禅”
,多年不曾开口说话。
后来师妃暄托他保管和氏璧,和氏璧却被寇仲与徐子陵盗走。
那件事之后,他便破了闭口禅。
再后来,为了劝说寇仲不要与李唐争夺天下,他与寇仲约了十招比试。
认输之后,他回到禅院,整整二十年没有出过门。
了空的佛法修为和武功境界,都已经到了极高的层次。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为寺中僧人 ** 。
今天正好是 ** 的日子。
可是,了空才讲了一半,天空中忽然涌起大片金光。
天道无双榜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了空便停下 ** ,让全寺僧人先随他一同观看榜单。
等看完榜单,再继续 ** 也不迟。
榜单上一个又一个名字显现出来。
净念禅院的僧人们看得兴致勃勃。
这世上江湖宽阔,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寺院里修行的僧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把尘缘斩断、做到一尘不染。
不少人心里,还有没断干净的念头。
白石广场上,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片悬在穹顶的金色榜单。
空气里飘着檀香混着汗味,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攥紧了僧袍袖口。
上一个名字消失后,新的笔画开始浮现。
笔画勾勒出一个法号——法明。
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锅,人群炸开了。
“这…这不可能!”
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和尚第一个叫出声,他瞪圆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法明师兄怎么可能是阴癸派的人!”
“阴癸派——那不是魔门分支吗?”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发颤。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
有人摇头,有人拍大腿,还有几个年轻僧人直愣愣地站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法明在净念禅院这一辈 ** 里,修为止步在通幽境巅峰,佛经能倒背如流,去年还亲手替后山那些走火入魔的师兄弟渡了三昼夜的《大悲咒》。
谁见了他不尊称一声“师兄”
?
可榜单上的介绍写得明明白白——阴癸派外门 ** ,代号“白莲”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广场最前端那抹白色背影。
他坐在 ** 上,距离禅主了空不过三丈远。
白色僧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光泽,像一朵没来得及盛开的莲。
十六岁的年纪,肩膀还不够宽厚,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垂着眼,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的纹路。
人群的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但他没有回头。
就着了空也没有回头。
这位禅院主人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法明侧脸上,眼角的细纹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突然,法明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身前三尺处。
光芒渐渐散去,一卷泛黄的帛书悬浮在半空,封面上四个篆字——《白衣禅心渡》。
法明伸出手,指尖触到帛书的瞬间,金芒像碎掉的蝴蝶翅膀一样四散飞溅。
他把它卷好,塞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收一件寻常的换洗衣裳。
又过了几息,他站起来。
白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广场安静下来:“禅主, ** 该走了。”
了空终于扭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亮的光,像老井深处突然被月光照到。
“法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踏不回来了。”
法明抬起头,额头饱满,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旗幡:“我身是魔,我心是佛。
集魔佛于一身,在禅院里修了整整十个春秋,还是渡不了那半身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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