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撞碎暮色,溅得到处都是,拳头实打实捣在岳飞肩窝,震得他盔甲铮铮响:“鹏举!看见没?我说的话可曾落空?”
老人眼睛亮得像淬了火,胡须都在抖,“可我真没料到,你竟是清宇仙人的徒弟!那位主儿,九州唯一踏破红尘的仙人,周侗——那名讳我早年就听过,大名府卢俊义不也是他门下?绕了一圈,你俩倒成了同门师兄弟!好大的福缘!”
岳飞嘴唇翕动,喉咙干得像塞进一把锯末。
他想起山坳里那座坟,黄土垒的,碑石矮得差点被野草吞掉。
每月初一十五,他跪在坟前烧纸钱,灰烬卷着火星往天上飘,像被风吹散的墨点。
他对着那堆土说过很多话——说军中的伙食太差,说枪杆子握久了虎口会裂,说想再听师父骂自己一句蠢货。
结果师父根本没躺在那下面。
宗泽的笑声突然卡住,他扒拉着岳飞的袖口:“你这脸——怎么像吃了一口黄连?”
岳飞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像用指甲刮树皮:“他骗得我好苦。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病死了。
每回上坟我都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他抬起手背蹭了蹭眼下,指尖碰到皮肤时凉得发颤,“原来他给自己演了一出戏,金蝉脱壳,摇身变成了清宇仙人。”
宗泽愣了三秒,旋即弓着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酒杯都在桌上跳:“好一位仙人!这般行径,倒真像在尘世里打滚的顽童!”
岳飞吸了口凉气,鼻腔里灌满尘土味:“活着就好。
只要他还在喘气,当什么名号都行。”
话音未落,金光从天砸落。
一杆长枪破开光幕,枪尖寒芒像冬日河面的薄冰,枪身乌沉沉的,仿佛吸尽了四周所有光线。
岳飞右手勾住枪杆,触到木质纹路的瞬间,手腕猛地往下一沉——重量像活物,顺着胳膊往骨头缝里钻。
他感到小腹深处有团温热的东西开始膨胀,像冻土解冻时冒出的第一个气泡。
宗泽舔了舔嘴唇,嗓子眼挤出两个字:“好枪。”
岳飞将枪身横在膝上,尾指轻轻扫过枪身上的铭纹。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摸到了某种动物的心跳,咚,咚,咚,和他自己的脉搏搅在一起。
他猛地一抖腕,枪尖划破空气,嗡鸣声灌进耳朵,逼得他眯起眼:“天玑伏魔枪——有了这东西,能多捅穿几个敌将的喉咙。”
枪杆残留的灼热在掌心渐渐散开,像有人往他血脉里倒了一碗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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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皇朝。
洛阳城外。
洛水河岸。
河面的风裹着水腥气,芦苇被压弯了腰,白絮飞得像下雪。
远处城门传出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混着商贩的叫卖声,隐隐约约。
河滩上有几块用脚踩扁的泥巴,半干未干,印着不知哪个孩子的指印。
叶清宇的目光落在榜单上新出现的名字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那个叫岳飞的孩子从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他心底盼着这小子往后的路能走得更顺些。
祝玉妍的视线也扫过那道名字,目光在“周侗”
二字上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探向叶清宇腰侧,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随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了句话。
“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别的身份?”
叶清宇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耸了耸肩。”没多少,真的不算多。”
祝玉妍翻了个白眼,唇边带着点嗔怪的意味。”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怕是比河里的泥沙还多。”
叶清宇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茬。
天空猛然炸开一道金光。
新上榜的名字浮现出来,那道光芒刺得人眼皮发紧。
天道无双榜第十九名,原随云。
笔记上写得清楚——大唐皇朝原无争山庄的少主人,以前顶着蝙蝠公子的名号在外行走,如今是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一,也是青龙会八大龙首里的一位。
他蝙蝠公子的身份被人捅破之后,江湖上那些与他结过梁子的仇家纷纷涌向无争山庄,差点把那块地方踏平。
原随云为了保住山庄,在仇敌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假死脱身,后来被袁天罡拉进了不良人,又机缘巧合坐上了青龙会龙首的交椅。
天道给他的赏赐是天级中品的《仙残神决》,说的是身子残了心气不能残,心气残了人就更没指望了。
紧跟着是第十八名,柳随风。
此人是权力帮的总管,位列权力帮三巨头之一,江湖上管他叫袖里日月。
刀法、暗器、轻功都拿手,对手下的人狠得下心,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茬,手段确实够辣。
他那一身功夫是从唐门唐老公公那儿学来的,出身寒微,后来偶遇赵师容,一颗心就全挂在了她身上。
可赵师容到头来选了李沉舟做丈夫,他便把那点心思死死压在了心底,再不提起。
榜单给他的赏赐也是天级中品,唤作《三十六尘天机决》,说是三十六尘里藏着天机,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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