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等棺材钉上那一刻,有些人就该慌了。”
赵师容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丈夫指的是谁——权力帮里那几个从建帮初期就跟在身边的老人,最近总在深夜聚在偏院饮酒。
酒杯碰撞的声音里,总夹杂着“后路”
“退路”
这类字眼。
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从云层中炸开时,李沉舟刚好跨过门槛。
那光芒把整座庭院染成诡异的琥珀色,花园里盛开的秋菊在光线里变成半透明,能看见花茎里汁液的流动。
【天道无双榜第十七名——宫九】
赵师容眯起眼。
光柱里浮现的文字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太平王世子……”
她喃喃重复,“隐形人组织的第三把交椅?”
李沉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定在榜单上关于大汉皇朝的那段描述——董卓占据长安,袁绍在河北屯兵,而那个叫宫九的年轻人,正辅佐父王用族亲身份缓慢蚕食领地。”用十年时间,未必能建起一个新皇朝。”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动,“但在宋州,我们可以用更短的时间。”
赵师容知道他说得对。
宋州的百姓对辽人吐唾沫,对吐蕃人挥拳头,西夏人在集市上会被砸 ** 摊。
他们没有归属感,就像没有根的浮萍——这样的人,更容易被收服。
金光还未散尽,第二道光柱又刺破天际。
【天道无双榜第十六名——江玉燕】
赵师容的呼吸顿住。
她见过这个名字——江湖传闻里那个从妃子变成 ** 者的女人,在失败后消失了几个月,再露面时已经成了青龙会的三龙首。
“从长安被赶出来,三个月就建起新势力……”
赵师容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这女人,够狠。”
李沉舟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映着两道光柱的金色余晖,像是瞳孔里燃烧着两团小型太阳。”比起她,我更在意的是青龙会。”
他顿了顿,指节在门框上重重叩了三下,“七条龙首,七方势力。
这股力量现在还没完全浮出水面,但迟早要跟权力帮撞上。”
赵师容站起身,走到李沉舟身边。
他们并肩看着天边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墙上映出两个人影交融的轮廓,像一株分叉的古树。
“假死的事,我亲自安排。”
赵师容的声音变得低沉,“棺木用天山沉木,入殡时由十方和尚念经,守灵七日——每个环节都要有人看见。”
李沉舟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墙头,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上。
那里,积雨云正缓慢堆积,空气里能嗅到潮湿的泥土气息。
“七日之后,”
他说,“该浮出水面的,一个都藏不住。”
庭院里的桂花忽然被风吹落,金黄色的花瓣铺满青石地面,像是为某场尚未到来的葬礼提前撒下的纸钱。
洛水边的风裹着枯叶掠过河面,几片碎冰顺着暗流漂远。
叶清宇抬头望向那块悬在天际的光幕,无双榜新浮现的两个名字正缓缓沉入文字阵列。
他收回目光时碰上了祝玉妍的视线。
对方袖口沾着几点水渍,显然刚在岸边站了许久。
“宫九,江玉燕。”
叶清宇把这两个名字念得很轻,像在掂量什么分量,“都是能搅动风云的角色——这世上每多一个这样的人,大汉朝的浑水就要更浑上几分。
乱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谁也说不好。”
祝玉妍侧过头,目光还留在榜上江玉燕那三个字上:“她第一次登榜时,排位还在百名开外。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的名字旁边没有任何势力标注。
现在再看,已经快摸到前十的门槛了。”
法明从树影里走出来,僧袍下摆沾了泥。
他没看榜,只是盯着水里碎冰打转:“天煞。”
祝玉妍转过头。
“江玉燕新立的组织叫天煞。”
法明蹲下身,指尖拨了下水面,冰块撞上他的指甲又弹开,“她同时还担着青龙会三龙首的位置。
青龙会这东西,百年来在中土八州浮浮沉沉,谁都查不清根脚。
原随云是龙首之一已经够让人意外,现在又加一个江玉燕。”
叶清宇没接话。
他想起一些旧事——早些年他追查过青龙会的线索,每条线都会在中途断成死结。
那组织像条吞了自己尾巴的蛇,你越是想看清它的轮廓,它越是把自己藏进迷雾里。
每隔十年,龙首的头衔就会换一批人,但你永远不知道换下去的是死是活,是自愿退出还是被人取代。
就像原随云。
就像江玉燕。
如果不是天道榜把这些身份拍在所有人眼前,他就算把情报网翻个底朝天,也挖不出这两人的另一张面孔。
祝玉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水汽的潮意:“你摸过青龙会的底?”
“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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